山东省散文学会主办  2019-3-20  星期三
  首    页 散文资讯 学会动态 佳作欣赏 旅游散文 散文组织  
  会员资料 散文论坛 散文书架 作家博客 散文评论 编 辑 部  
西部散文学会
江西省散文学会
安徽散文家协会
烟台市散文学会
菏泽市散文学会
四川省散文学会
山西省散文学会
山东省散文学会第七届理事会人员名单
山东省散文学会第七届名誉会长名单、名誉副
山东省散文学会第七届会长、副会长、秘书长
山东省散文学会3月份审批入会名单
山东省散文学会2018年2月份审批入会名
山东省散文学会2017年10月发展会员名
刘艳凤:跟着《美游日记》游美国
宋遂良:致《美游日记》分享会
王 举  袁 滨:告诉你一个不一
崔广胜:抒写赤子情怀,谛听生命乐
文字的背影 王展/文
生命的随想,情感的蕴藉 ——序
创新是我们永远的使命——2011
散文语言实验必须恪守语言法则
行走在平民世界里——简评李登建散
信息详情
卞毓方 :泉城听涛
作者:admin来源:当代散文网 已被浏览 560

 

 

      小住泉城,下榻一家以“泉”入名的酒店,听了一宿的涛声——涛声?此地远离大海,距浩荡过境的黄河也有二十多里之遥,哪来的波喧浪哗?唯有中央空调,兀自洋洋得意地嗡嗡着,关掉吧,嫌太热,室温坚守在33℃,居高不下,打开,又嫌太吵,害我心烦意躁,辗转反侧……

      莫知过了多久,瞿然而醒,侧耳谛听,“哗——!哗哗——!”似海浪卷过沙滩;俄而“漰——!漰漰——!”若惊涛撞击岩石。怪事!我这是在哪儿?——嗯,在泉城,高卧在一家酒店的二十二楼。夜色未央,电脑在休眠,电视在假寐,走廊人杳,隔壁酒楼的灯火阑珊,远远的市声也歇了,散了,隐了,枕畔何来的涛吼?


       宁非幻觉?须知,五亿年前,这儿属于汪洋。一亿八千万年前,伴随莽烈的燕山运动,海底才隆升为陆地。澎湃过,鱼龙出没过,那些曾经的潮涌潮落鸥舞鸥翔鲸鼾鲸息,必定有一部分记录在地表下的水成岩,犹如早期唱片上的纹路,今夜,则借了我心灵的拾音头,重温《涛声依旧》。

       时光溯流。沧海横溢。人类从海洋中走出,人类却再也难以回到海洋,只能望洋兴叹。昨天,不,前天,正是为这远古的“自由的元素”(普希金语)所祟,我去了济南博物馆,想弄清泉城地壳变迁的演义。步入第一展厅,我不无失望,博物馆展览的是“有史以来”——它不管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馆不大,仅两层。徐北文撰写的前言,概述的是九千年以降的文明史,从后李文化到北辛文化,迤逦而至大汶口文化、龙山文化。彼时,那时,海陆定位,人类启蒙,文明起步。徐先生指出,五千年前,济南属于东夷,领导者名舜,曾躬耕于历山,“他的孝友仁爱的品德受到人民的拥戴,成为儒家的理想——天下为公、世界大同的典范。”啧啧,这是另一种海洋,思想的巨浸,道德的沧溟,不由得人不肃然起敬。

       舜曾经耕作的历山,即今日的千佛山,坐落在泉城的东南隅。博物馆借势,紧偎其脚下。我下榻的酒店,也借它的风水——崇刹高栋、苍松翠柏,推窗即见。出酒店不远,更有“舜井”之古迹,“舜耕”“舜田”“舜华”等古意斑斓的地名。舜是一个如日月经天江河行地的古帝,一个未经注册、即便注册了也无人理会的公用商标,皇皇神州,东西南北中,到处有人打他的旗号。我是一个业余考古学者,一个超脱任何地域之争的自由派分子,凭我多年在古文字(甲骨文、陶文)中的爬梳剔抉,刮垢磨光,我敢断言,以泰沂山系为中心的海岱地区,是中华民族的发祥地,在四千年前那场人与洪水的生死搏击中(以大禹治水为标志),泰山沂蒙山及其周围的高地,扮演的是东半球的“诺亚方舟”。

      说说就扯远了,打住。博物馆虽小,却尽有使我眼前一亮的展品,比如那些鼎,那些鬲,那些喙与甗,爵与盉,无论材质为陶为铜,基本是圆口,三足(只有一尊商鼎,方口,四足),难怪成语要说“三足鼎立”。想起了老子《道德经》中的话:“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三”,显然是“道”的最高境界了。站在这些造型简洁、落落大方的三足容器前,我忽然想到了数学、物理和艺术。古人对数的认识,应是始于一,进于二,飞跃于三,一为原始,二为进化,三为圆融。圆口容器凭三条腿稳定支撑,显示泉城初民已具备相当的数学、力学和美学修养。


       心血因庄严感神圣感而来潮,昨天上午,我趁兴登上了千佛山。人的天性就是往高处走。宇宙间如果有天梯,相信大家都会往上爬。曾有人问一位登山家:“你为何要攀登珠峰?”答曰:“因为它在那里。”而今我登上千佛山,也是因为“它在那里”。这是一处超然世外的所在,不但可以近瞰城郭,俯窥街道,还可以远眺黄河,极目“齐烟九点”。但那是过去式了,因为雾霭迷离,云气氤氲,仅勉强辨出城区的大概,至于地平线上的黄河,以及其他什么峰,什么峦,皆隐而不现,只能向记忆深处搜求了。兴冲冲上山,怏怏下山,将登缆车,忽见在城东北方位的一角,雾破云开,露出一柱擎天的华不注(俗名华山)。瞬间怔住,脑袋嗡地一响,仿佛接到上帝的信息:“你与它有缘!”脑筋急转,立马联想到学界有关“华夏”二字的诠释。华夏华夏,本为汉族的古称,逐渐演变为中华民族的统称。金庸有次在北大演讲,他认为,华夏的“夏”,取自夏王朝的国号,“华”,则取自五岳中的陕西华山之“华”。是耶?非耶?总归是一家之言。迎风一粲,想,“夏”之来源,似成定论,“华”呢,尚有待斟酌——焉知不是取自眼前泰山之北、黄河之南的华不注之“华”!

      哈哈,又扯远了。还是回到济南博物馆,回到徐先生的前言。济南立城,南依泰山,北临黄河,“茂密的山林涵养了丰沛的水源。在市中心涌出四大泉群,以趵突泉为首的七十二名泉,以‘家家泉水,户户垂杨’而闻名天下。”少年时读刘鹗《老残游记》,拍案惊奇、过目不忘的,首推这“家家泉水,户户垂杨”——简直是一处桃源胜境呐;其次,则数白妞唱曲——那声音在极高极高,像一线钢丝抛入天际之后,犹能回环转折,几啭之后,又高一层,接连有三四叠。真是金声玉振,勾魂摄魄,猜想她一定是得了清泉的滋润,才调养出这么一副好嗓子。

      元人赵孟頫的诗云:“泺水发源天下无,平地涌出白玉壶……云雾润蒸华不注,波涛声震大明湖……”公认为咏趵突泉的名句。趵突泉之奇,奇就奇在它对“水向低处流”的宿命的反叛,三股大呼大叫、昂首直上的喷泉,展示了水族的嘉年华,泉在,歌在,豪情在,激荡在我耳畔的《涛声依旧》,宁是包含了它的回音?关于济南人的性格特征,坊间多有评析,诸如敦厚、阔达、宽容、儒雅、多大节等等。窃以为,还应加上一条,即势如鼎沸、形若玉壶的涌泉气度。

      仍旧回到徐先生的前言。他又说:“泉水汇成了大明湖,发源为长达六七百里的小清河——一条通海长河的源头居然是在繁华大城市的中心,可称世界之最。”济南地面布满了泉眼,“七十二名泉”云云,只是代表。本世纪初,吾师季羡林跟我说起,他六岁从老家清平到济南,那时,人家的地板下,街道的石板下,都压着泉,走到哪里,都有泠泠淙淙的泉声。泉出世奔流成溪,千溪万溪汇聚成了大明湖。我最初也是从《老残游记》得悉,大明湖有两副楹联,名闻天下。其一,在铁公祠:“四面荷花三面柳,一城山色半城湖”,作者不详(有说刘凤诰);其二,在历下亭:“海右此亭古,济南名士多”,作者为唐朝诗圣杜甫。前者,写活了济南;后者,应是历下建城以来,最富文学品味兼人文精髓的一则公益广告。

       人托山水而寄情,山水因人而增色。古代的济南名士,最沉雄豪迈而又清新妩媚的,数辛弃疾,大明湖南岸有他的纪念祠:“铁板铜琶,继东坡高唱大江东去;美芹悲黍,冀南宋莫随鸿雁南飞(郭沫若撰联)。”最具才女气而又作金石声的,数李清照,她的纪念堂紧挨着趵突泉:“大明湖畔趵突泉边故居在垂杨深处,漱玉集中金石录里文采有后主遗风(也是郭沫若撰写)。”现代的名士,我独钟老舍,他曾客寓济南四年有半,为之留下二十多篇情真意切的散文,这个数字,超过他为其他相关城市所写的作品之和。

       笔者不才,此番做客泉城,也拟效仿前人,为它留下一幅文字的剪影。昨天登千佛山,就是想借它的高度,鹰瞵鸟瞰,寻找某种创作的新鲜意象。争奈天公不作美,只好怅然下山。心有不甘,临时决策,下得山来再上山——上百里外的泰山。寄望从“一览众山小”的绝顶,返身观照,觅取天机一现的灵感。

        说出发就出发,日斜动身,披星赶回。人是累了,精疲力竭,草草洗浴,狼狈就寝。谁知半夜又被恼人的涛声吵醒,“哗——!哗哗——!”似海浪卷过沙滩;“漰——!漰漰——!”若惊涛撞击岩石。硬着头皮听,不听也得听,一会儿疑是幻觉,一会儿又认定是直觉……

       咦,涛声里怎么有马达轰鸣?还有隐隐约约的人语?还有空调的嗡嗡?粗鲁的嗡嗡!该诅咒的嗡嗡!这是在哪儿?这是在哪儿呢?我使劲睁开,撑开沉重的眼皮,哇!梦醒,原来是梦——但见敞亮的玻璃窗外,林立而参差的高楼之外,云蒸霞蔚、万木奋发的千佛山顶,正缓缓吐出一轮红日……


卞毓方,男,1944年生于江苏,祖籍阜宁,后移居射阳。中共党员。毕业于北京大学东语系日语专业和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生院国际新闻系专业。社会活动家,教授,作家。长期从事新闻工作,文学硕士。1991年加入中国作家协会,1995年以来致力于散文创作。他的作品或如天马行空、大气游虹,或如清风出袖、明月入怀,其风格如黄钟大吕,熔神奇、瑰丽、嶙峋于一炉,长歌当啸,独树一帜,颇受读者喜爱。


   [1]     
当代散文网站版权所有 Copyright © 2018 sdswxh.com, All Rights Reserved .
授权使用:当代散文网 程序设计:SDDNS
版权所有:济南海东文化发展有限公司 法律顾问:牛月进 鲁 ICP备 05011328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