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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玉峰:记忆中的甜水井
作者:admin来源:当代散文网 已被浏览 319

 

     村里人不再挑水吃的时代,水井成了鲁北乡村的记忆。至上世纪八十年代末期,每个村庄,都有一口滋养众生的水井。由它而生出的一种情怀,伴着岁月时光的从容,经久不衰,泛着清凉的水花,润泽着心灵,似是生命的甘泉汩汩地在生活中流动,越久越甘甜。
     夏天,年少的我跟着母亲从玉米地锄草回来,便像一头渴急了的马驹子,急火火的跨进屋里,拱开缸盖,抓起舀子,狠狠地舀起一瓢凉水,闷着头,咕咚、咕咚的一气喝下去。一晃身子,能听到叮咚的声音,那满肚子的清凉,真甜,真解渴啊。一个上午在玉米地里狼窜狗奔的火气,顿时让一瓢凉水给浇灭了火。
     村里有两口井,村西一处,距村一华里,是甜水井。年轻人力气足,捡起扁担甩开大步,轻轻松松的就挑满了缸,而村子里年龄大独居的老人就不那么方便了,走这么远的路,挑一次水像是过一道坎。
     于是,村里人商量着集资打一眼新井,位置就选在村子的中央。当挖到有泉眼的地方,井下的人捧起水尝了尝说,不苦不咸,是个甜水井。全村人欢呼雀跃,终于不用走那么远的路去挑一桶水吃了。翘首以盼着把井挖深,砌完井口,水哗哗地溢满井底。栓柱提出第一桶水,希泉饿狗护食一样伸出双手横趴在水桶上,抢着喝新井里的第一口水,随后像被水蛇咬了一样,一蹦老高,呸、呸的吐了几口唾沫,撇着嘴大声咧咧:完了,完了,白费劲了,又苦又咸。这连牲口也不喝。
     新井宣布失败,费了力气也白花了集资钱,开始,大家洗洗涮涮的还多少用点水。后来感觉越来越咸,洗衣服一层白碱痕,牲畜闻都不闻。慢慢的就成了废弃的井。再后来,一对发情的狗不知怎么掉到井中淹死了。大家才重视起来安全问题来,一口井,在村子中央始终是个隐患。就寻了个废弃的大磨盘,盖在了井口上,彻底做了封存。村西的甜水井又成了全村唯一的饮用水井,滋养着全村里的人。
     我的成人礼,是在挑水的过程中完成的。十六岁那年突然间发现,竟然也可以像成年人一样担起两桶水,甩开膀子,健步如飞的走路了,每天放学,就迫不及待的抓起扁担去挑水,一条扁担闪着光泽,掂在手里质地紧密韧性好。牛犊一样的身体里,冲撞着过剩的力量。我很享受这劳动的过程。一担水在肩膀上,可以潇洒自如的双肩转换位置,耍起飚来,许就,双手托举着一担水,脚下一双白球鞋,走起路来越发得使脚步轻盈,快乐的心情像燕子飞翔在天空。
而在二年前却不是这样,挑水这活简直是最让人头疼的事。个头矮扁担钩子长,就两头都缠绕在上面一段。用扁担勾着水桶在井里提水,还算个技术活,稍有不慎就勾桶分离,俚语讲,“落(lao)勾杓”了。这对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来讲,绝对是个大难题。当我个头长高了,胳膊上的肌肉像块铁疙瘩一样硬,挑一担水就再也不是问题了。


     村东头,七奶奶是一个特殊而神秘的人,和一位腿有残疾的外甥女生活在两间低矮的土坯房里。小脚老太太一生坎坷,命运多舛。据传是一位国民党军官的姨太太,国民党败退台湾后,把她和儿子遗留在大陆。十年动乱时被批斗打聋了耳朵,儿子也在成年后因病去世。后来和一位远房的外甥女相依为命。七奶奶虽然听不到声音,但是语言功能没丧失。她只需看你的嘴型,就能猜个八九不离十。因听不到自己的声音,她说话的声音特别大。我在村子里乐于助人的好名声,多是她在人前人后的夸的结果。我不惜力气,闲暇之余会送几担水过去。后来每次去送水,村南头的建强哥总是不远不近的跟在我身后。终于有一次建强哥把我拉到墙角,问我会吸烟吗,抠抠索索地给我递了支烟。我说,我不会,他自己点上烟,眉头紧锁,手有点抖,显然是考虑了很长时间了。他说:兄弟,你哥岁数大了也寻不下个媳妇,我看上小翠了,她家的事我来管吧。七奶奶的外甥女小翠虽然腿有残疾,模样还算清秀。那年代村里穷,三十岁以上的光棍,就有一个加强班。我因上学不知道还有这一节,听他这么一说,高高兴兴的交出了这副重担。
      此后,七奶奶的院子里,经常听到她粗门大嗓和建强说话的声音,间隙着还能听到小翠的笑声。事情似乎很快就有要好的结局,可事与愿违,七奶奶在小翠的婚事上很坚决,很明确,必须要招一个上门女婿来照顾她们。请了媒人到建强家一说。建强他爹,外号“犟轴子”五叔一听入赘,火冒三丈摔了碗,掀了家里仅有的三根腿的桌子。气哼哼的摔门而去。
     村东七奶奶家的院子里,再也听不到小翠的笑声了。一个秋天的早晨,村里人起来挑水时,发现了泡在井水里的小翠。等建强听到消息疯跑到井边,衣服也没脱,咚的一声就蹦到井里。水井自此又添了一个功能,见证生死相恋的乡村爱情。不知是井有神灵,还是小翠命大,反正小翠被救上来后,趴在建强的肩膀上吐光了肚子里的水,顺势也就睡在了他的肩头。“犟轴子”五叔一看差点出了人命,修理好了三根腿的桌子,狠劲的咗了几口烟袋锅。默许了这门婚事。
     有人用跳井的方式捍卫了真爱,且保全了性命。村里人对这口赖以生存的井,更觉亲近。
     因多年没洗,泉眼有些淤堵,天旱时,出水量小有些不够用了。洗井,成了村里的又一件大事。所谓“大事”,是因为这是个危险的活。往小了说,身体受寒,大了说,有生命危险。选几个身体棒,有下井经验的人分成三组,井台边上备了两瓶景芝白干原瓶高度酒。下井前每人喝几口酒,以免受寒,前两组很顺利,怕啥来啥,第三轮人员下井后,井底淤泥基本清理完毕,突然井壁一侧掉下了几块砖头,这可把井上的人们吓坏了。等大家都稳住神,观察到不是那种毁灭性的坍塌,是虚惊一场,井下的人才把那几块砖重新砌好。洗井完成,清亮的水慢慢蓄满井底。有了生命之水的保障,人们心里顿觉踏实、安逸了许多。

     一九八九年我应征入伍,恰好哥哥也考上了大学,当兵后,谁来伺候父母,谁来为家里挑水,成了棘手的大问题。好在未婚妻打破陈风陋习,担起了照顾老人和为家中挑水的重任,解决了我的后顾之忧。
     几年后,父亲在信中说,家里通上了自来水。再也不用扁担挑水了。水井在乡人的心里慢慢地退出了生活的舞台。
     离开村庄三十年,乡愁里,那口井总是安静的坐在村落旁边,待在心里的某个地方。见证祈福着村庄兴旺、祥和。乡情醇厚,几辈人共饮过一井水,是水乳交融,会世代相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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