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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慧婷:神猫养成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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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海岛上,一场台风足以考验出一棵树、一只老鼠,或者一个人的智慧。搭一个什么样的房子,在哪里搭房子,或者是把根基扎在松软的沙土里还是盘根错节地刺进岩石,或者,选择哪里当避风港。哪怕一只蚂蚱,选择在怎样的一片叶子后面栖息,每一个选择,每一种态度,都在这样的日子关乎性命。台风,让海岛上的生物,都活得很有思想。
     我家的房子是钢筋水泥结构,建在山脚下一个背风处,每当刮台风的时候,我家是海岛上那些小动物们最先考虑的几个坚实的庇护所之一。特别是那些高智商的老鼠。西边山上的老鼠,北边木麻黄林里的老鼠,东边草地上的老鼠,都往我家跑。南边海岸线上的老鼠更不用说,它们成群结对地越过起伏的沙丘和防风林向我家涌来。那几天,真是,各方老鼠在我家出出进进,上窜下跳,惊慌失措地议论着这场暴风雨。这个时候,我家的女人们,都在尖叫,声嘶力竭。她们爬到椅子上、桌子上、柜子上,对着四下的老鼠尖叫。我家的女人们都是怕老鼠的,从孩子到妈无一例外,她们的尖叫声盖过了屋子外面连绵不绝的炸雷。
      而我爸这种时候肯定是在港湾里,和他的船在一起。
台风过后,老鼠们就都从哪儿来回哪儿去了。但总会有一部分老鼠想换一种生活。它们留在了我家的卧室、客厅、厨房、柴棚、鸡窝、菜园,甚至茅房里,安营扎寨,生很多的小老鼠。它们在我家躲避台风、暴雨、风沙和干旱,却完全不知道报答我们。它们抢夺我们的食物,往我们的面粉和大米里拉黑屎,甚至不放过我们菜园里生长的白菜、黄瓜和西红柿,在每一个果实上都要咬上几口,简直就是欺负我们。它们还偷我们的鸡蛋,咬我们的鸡,吃饱喝足了,就啃我们的衣服、被褥、厨柜。我们对老鼠可谓恨之入骨,可我们能怎么办?
海岛上有许多的蛇,它们是老鼠的天敌,它们的数量大概和老鼠一样多。我爸是想抓几条没有毒的蛇回来养着。可是我们实在不能信任父亲,他辨别毒蛇的能力都是道听途说得来的。海岛上的蛇以毒蛇居多,竹叶青、金环、银环、五步蛇、眼镜蛇。我们听着这些名字长大,也听着和这些名字有关的恐怖事件长大,我们可不想被其中的任何一条咬伤,口吐白沫地死去。我们也不想因为中毒而切掉自己的任何一条胳膊,或者大腿。我妈威胁说要是我爸敢把蛇抓回家,管它有毒没毒,她就离家出走,离开海岛再也不回来了。“不信你就试试。”我妈把围裙解下来狠狠地甩在椅子上怒视着父亲说。我爸终究是没敢试试。
     其实我妈也不喜欢猫。我妈不喜欢任何小动物。我家的小动物够多了,我们像是生活在动物园里。三个孩子,二十多只鸡,一群鸽子,两只兔子,七八只火鸡,十余只鹌鹑,还有两罐头瓶子热带鱼,再加上不请自来的蛇和老鼠,在我家四处游走。母亲每天喂完了这个喂那个,随时还要受到蛇和老鼠的惊吓,她的日子真不好过。然而我们不得不再养只猫。
     海岛上的猫都是土猫。我家那只猫,从外表看,简直没有比它更像一只土猫的了。它没有任何的特点,哪怕脸上有块黑斑,或者尾巴尖上有块白毛,或者眼睛像宝石什么的,这些特点都没有,它就是一只普通的猫。你说它身上的毛算是什么颜色?说黑不黑,说灰不灰,说白也不白,混迹在猫群中肯定是认不出它来。不混迹在猫群中,也实在是难以认出它来。它趴在我家的竹椅上睡觉,我妈竟把它当成了一块用脏了的抹布。我妈抓着那块“抹布”要拿去抹桌子,那块“抹布”尖叫着挣脱出了我妈的手,把我妈吓了一大跳。从那以后,我妈用抹布前都要格外小心地辨认一下,到底是真的抹布还是土猫。
我家的猫虽然样子不怎么样,却确实是一只能干的猫,在抓老鼠这个本能上毫不含糊。我家丰富的老鼠储备给我家的猫提供了足够的食物和营养,它从一块“小抹布”迅速成长成了一块“大抹布”。
     它在其他方面的本事和成长,大概是从我爸调教它的那一刻开始的吧。我爸像调教小孩子一样调教这只猫,居然成功了!
     我爸对家里孩子要求极为严格,最讨厌小孩子说谎。如果我们偷吃了苹果而没有承认,或者偷拿了椰子糖却说没有动过,那可统统都要被归到偷偷摸摸的行列。那怎么行呢,那可非要在我们身上留一些印记不可。用扫帚把,用鞋底子,用青甘蔗,拿起什么是什么,那些印记毫无例外地都伴随着疼痛。因为那些印记,我们可能一个礼拜都不能正常走路,也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再撒谎。就算是一只猫,只要进了我家的门,成了我家的猫,也是要按我家的规矩来。我爸要求,我家的猫也是要有猫品的。
     有一天,我爸正切着肉,突然想起了什么,于是“咪咪,咪咪”地叫我家的猫。他一叫,我家的猫乖乖地就过来了。真是怪了,平时我们叫它的时候,它对我们爱搭不理的,但是我爸一叫,每叫必到,哪怕它是在很远的地方,哪怕它嘴边正伏着一只老鼠,只要听到我爸叫它,必连跑带窜地过来候着,一脸奴才样。我爸从案板上切下一块肉往我家猫的嘴上一凑,问它:“这块肉我要是没让你吃,你敢吃么?”他又说,“你要敢吃看不揍死你。”
     我爸对我家猫的调教就这样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从一块肉开始了。
我爸曾说过,如果一只猫有偷吃的毛病,就算是它再能抓老鼠,也不能留。
我们都紧张地看向猫。猫哪有不吃腥的?猫又哪有听得懂人话的?那可是一块上好的鲜肉,貌似肉食动物都经不住诱惑的一块上好的鲜肉,颤巍巍地滴答着血水!猫会明白那是对它的考验么?猫能抵得住一块鲜肉的诱惑么?虽然它是块“破抹布”,可也是我们看着它从一只小奶猫一天天长起来的,也算是我家的宠物。虽然,我们不敢说对它的感情远远超过了对父亲的感情,可是确实,我们和它在一起的时间比和我爸在一起的时间长多了。
      我家的孩子可是都领教过我爸的厉害,那肯定是一只小猫承受不了的。我们只是皮肉之苦,它可是性命之忧。我们悬着心,紧张地盯着猫。连我妈也放下手里的活儿跑过来了。
我家的猫蹲坐在我爸脚边,眯着眼,把头微微地扭向一边。我爸把肉往上凑一凑,它就把头往后扭一扭,再往上凑一凑,它就再把头往后扭一扭,好像那块鲜肉就是一块烙铁。我爸就那样举着那块肉等着。他在等待,等待一只猫心理的较量。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一分一分地过去,有那么一个瞬间,我们以为它马上就要转过头来了,腾的一下我们的心就揪起来了,我们看着它眯着眼小心翼翼地朝着肉的方向扭过去了,我们的心揪得更厉害了,它小心翼翼地嗅了嗅那块肉,哎呀我的妈呀,我们的心要蹦出来了。如果它理解错了我爸的意思,如果它禁不住诱惑,哪怕是咬上一小口,哪怕是碰上一碰,它无疑就被判了死刑。
      我家的猫大概在生死的瞬间竟开了窍,听懂了父亲的话,大概它的小猫脑袋在这个过程发生了质的转变。随着时间的流逝,它终于决定不碰那块肉。看上去似乎是下足了决心,它看向我爸的眼神不再飘忽。它精神十足地挺直了身体仰面看着父亲,像一个胜利完成检阅的士兵。那块肉在它眼里瞬间变成了空气。父亲很满意。他把肉拿开的刹那间,我们全家人都松了一口气,猫也松了一口气。事后,我在一个没人的角落,给了猫一个大大的拥抱,和近乎蹂躏的抚摸,从此把它视为同类。
      我家的猫经历了那次调教似乎真就彻底地开了窍,在许多事上承袭了我爸的一些风格。
      西边山坡下的一个邻居,曾借我家的猫帮他们捉过老鼠,对我家的猫非常感谢。有一次邻居家抓了一条特别大的鱼,特意给我家猫留了好大的一个鱼头,鱼头后面还带着好大一截子的肉,让他家的孩子二子用一片绿油油的芭蕉叶包着,爬上山坡来,说要送给我家的猫吃。二子是个半大小伙子,我爸不在家的时候,他来帮我家抓过两次蛇。二子虽然还是个孩子,但我妈因为蛇的事情对他非常感激。二子喜滋滋地把鱼头拿给我家的猫吃,我家的猫竟从鱼头和二子面前三跳两跳地跑开了,似乎那鱼头还有二子就是路边的两块石头。二子觉得很没面子。自从他帮我家抓过蛇,他在我家的待遇简直就和贵宾似的,我家猫这么不给他面子,让他脸面很抹不开。母亲抱歉地说,二子,我家的猫从不随便吃别人家的东西。听着好像在说,二子,我家的孩子从不随便要别人家东西。二子很不服气,以为我妈在调侃他,不就是只猫么,又不是个人,至于说得这么神乎么。二子不信这个邪,他觉得是因为我家的伙食太好,猫不屑于啃鱼头。有一次,他瞒着他奶奶,从家里偷了三块酱排骨。二子奶奶是江苏人,她做的酱排骨,那味道!那香味!我和二子一边咽着口水,一边等着我家的猫赏脸。结果我家的猫依旧是视排骨如草芥。二子沉不住气了,他一把把我家的猫抓过来,把它的头按下去、按下去,猫脑袋杵到排骨上了,排骨上的酱汁沾到猫脸上了,我家的猫愣是不张嘴,使劲地往后挣着,颇有一番不食嗟来之食的骨气。最终我家的猫还是挣脱开跑掉了。可惜了那三块顶好的酱香排骨!我说:二子哥,你有我爸厉害么,我家的猫可是我爸调教出来的,别人家的东西它才不会吃呢,除非是我爸让它吃。
     我家猫的行为大大给我们家争了面子,令二子唏嘘不已、心服口服,到处宣传。二子把故事传得神乎其神。外面都流传着“大刘家的猫,不是一般猫啊,成了精了”!我家猫的名气一下子就出去了。不认识我们的都知道我家有一只猫,因为我家的猫认识了我们,认识了我。海岛上的鼠辈,再不上我家来。我家的猫开始从外面往家里叼老鼠了。
     我家的猫经过我爸的调教,学会了父亲调教它的方法,而且把它举一反三地应用到老鼠的身上。要是它吃饱了,它会以调教老鼠为乐趣。它把老鼠捉来放在院子里,自己趴在一边,漫不经心地等着,悠闲地摇着尾巴,似乎在问,你敢跑么,你敢跑看不玩死你。老鼠的心理总是比不上猫的一半,往往经不住逃生的诱惑和被猫吃掉的恐惧,猫的爪子一松开,它便亡命地逃。可惜老鼠不知道它的一切都在我家猫的掌控之下,
我家的猫抬爪一划拉,就把它捞回来了,有时候放它多跑一会儿,也是瞬间就把它给秒杀了。如此叼回来,再放,再叼回来,然后再放,几次三番。老鼠最后得了教训,即使放开了猫爪,也不敢跑了,那样我家的猫就又觉得它无趣了,不好玩了,于是就一口把它咬死了。
我家的猫自从出了名以后,也觉得自己不是一般的猫,愈加自学成才。我家养了一大群鸡,傍晚把鸡叫回来的时候,需要撒一些稻谷加以引诱。别人家的鸡贪恋美食会跟过来,我的活儿便是负责把别人家的鸡赶走,保证我家的鸡吃到所有的稻谷。
      可是我总是确定不了哪些鸡不是我家的,那些别人家的鸡看上去和我家的鸡一样的花色,迈着一样的步子。我大声地向母亲求助,“妈,妈,这只鸡是咱家的波?妈,妈,那只鸡是咱家的波?”我妈哪有空理我。这时候我家的猫轻巧地过来跳到我家门前的台阶上,俯视着鸡群犀利地叫了一声。马上,在鸡群中几只原本若无其事地吃着稻谷的别人家的鸡仓皇挤出来逃走了。
我家的猫,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认识了我家的每一只鸡,大鸡小鸡,黑毛的花毛的。不是我家的鸡,还没等它们走进我家的院子,我家的猫就窜上去把它们赶跑了。哪怕那些鸡伪装巧妙地混迹于我家的鸡群里,我家的猫瞄一眼就能认出来,那犀利的眼神,立马让那些混迹于鸡群的鸡再也不能装作淡定的样子。
      我家的小绒鸡,刚孵出来,调皮得很。我家的猫眯着眼躺在院子里休息,小绒鸡们忽拉拉地围过去啄它的眼皮,啄它的鼻子、耳朵,爬到它身上踩来踩去,顺毛滑下来趴在它胡子边小寐,我家的猫由着它们闹腾,无限慈祥,时不时地还摇摇尾巴逗逗它们。别人家的小绒鸡若是如此放肆,能不能保住小命我就不敢说了。
     我家院子、我家菜园、我家芭蕉园的范围从哪里到哪里,我家猫心里都有数,谁也不能越雷池一步。后来我家的猫越发管得宽了,竟然发展到有陌生人到我家来,也需要得到它的允许。
     我家的猫平时喜欢趴在门前的那棵木瓜树下,有一搭没一搭地四处瞅。远远地,看到有人过来了,它乜斜着眼也没什么反应,却是早已经留意着了,近了,又近了,进了我家的地界了,我家的猫一看,不认识,或者一搭眼,看着不顺眼,跳起来就扑过去。等那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它已经顺着那人的裤腿噌噌噌地窜上去了,对着那个令它讨厌的脑袋连抓带挠、连撕带咬,直到把那人赶出我家的地界。我家的猫会看家,全岛的人都知道。陌生人来我家,先远远地站在院外喊,喊我们家的人出去,一边喊还一边四处留意着提防着我家的猫蹿出来。
     特别是父亲不在家的时候,我家的猫就像是这个家的主人,到处巡视,也不知道是谁叫它这么干的,也不知道是谁给它的这个权利。
      我们离开海岛已经多年。我家搬走的时候,我家的猫,终是不愿意离开故土,  我们只好委托邻居多加照料。后来,邻居来信说我家的猫依旧是不食嗟来之食,只好放任它在岛上四处漂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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