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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荷:狂风后的玉米蜀黍

作者:当代散文 日期:2024年05月28日 浏览:59 非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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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6年,我第二次考研失败。查到成绩的那天上午,灿烂的阳光洒满了整个客厅,而我的手心沁着冷汗,大脑中一片空白,恍恍惚惚地变成一粒灰尘在阳光中漂浮、旋转、升落,失去方向。墙壁上白色底盘的时钟,秒针穿着黑色的“丧衣”,无情地走动着,像是在悼念我美好的未来。“滴——滴——”我的耳边模模糊糊听见自己的声音:等我考上研究生,再考个博士,以后去高校里当老师!那是我考研前,畅想的美好未来。只是,它现在已经死去了。

  考研失败,对我来说,是一个重大的人生打击。因为在我狂妄自大的脑子里,只畅想了考研成功这一幅画面。随着美好畅想的画面支离破碎、掉落一地,体内一直以来积攒的一团昂扬向上的气,也魂飞魄散了。伤心、迷茫,不知所措。那段时间,我每天起床后胡乱吃点东西,就跑到公园的湖边坐着。看波光粼粼的湖面,水纹皱皱。闻花坛里飘来的玫瑰芬芳,听广场上嘻嘻闹闹的儿童玩耍声。那时候的我,总是在心里轻声地问自己:别人的人生,都那么光明美好,为什么唯独我的人生如此黑暗沉郁?我果然不是考研的料,果然干啥啥不行,果然是个废物……

  然而,自我否定的痛苦,并不是痛苦的极致。来自家人亲戚的嫌弃和打击,却把我的痛苦推向了顶点。成绩出来的那天晚上,我爸回家问:“考研成绩怎么样?”我说:“没考上。”他眼睛里的光亮瞬间消逝,哦了一声说:“去考公务员,去工作吧。读这么多书有什么用?思想的问题越来越多,越来越不听话,不读也罢。”我没有力气和他辩论,沉默着回到自己的房间。后来,亲戚聚会时,讨论我的话,传到我耳朵里。说我心高气傲,这回被打击得傲不起来吧?女孩根本不用读那么多书,赶紧找份工作,再过几年找个人家嫁了,爸妈的任务也就完成了。以前,书上说“家,是避风的港湾。”考研失败后,我才发现:家,也可能是漏风的破草屋。丢了,可惜;用着,却闹心。

  不过,亲戚中也不乏真正疼爱我的人。伯父见我心情低落,便让堂姐接我去他家小住一段时间。伯父家在离县城较远的郊区。他经营了一家奶牛养殖场,还种了十几亩田地。在伯父家,我每天白天跟着堂姐下地拔拔草、施施肥、给狗喂食。晚上搬着板凳,坐在大门口吹风纳凉、看星星,苦闷和烦恼,也被混合着玉米蜀黍清香的风,给吹没了。我去的时候,正值芒种。地里的玉米蜀黍,刚冒出稚嫩的绿叶。两片长长的叶子,像女孩子的两根马尾,弯成一个个月牙。我跟着伯父和堂姐下地拔草,那玉米苗只有20到30公分,大概到我的小腿肚。微风吹起,长叶子随风摇曳,挠得我小腿肚子直痒痒。

  七月初,玉米蜀黍已经从我的小腿肚那么高,长到比我个头还高了。仿佛邻家的小女孩,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笔直的玉米茎,抽条出七、八节小茎。叶子顺着结节处,拱出来。比玉米苗时期,更长更宽了许多,锋利坚硬了许多。像一把把长剑,直指天空。我跟着堂姐,在玉米叶和结节处,放了些化肥。等待着八月结出玉米,摘下一些嫩的,煮了吃。

  没过几天,一场暴风雨,从东南沿海滚滚而来,似乎在检验大地的厚重程度。顷刻之间,似乎黑云覆盖了整个世界。狂风席卷着稻草,在天空中飞舞。吹入过堂的风声,像受伤猛兽的呜咽哀嚎声。伯父站在窗前,叹了口气说:“这么大的风,地里的玉米蜀黍,估计要遭殃不少。”我也望向窗外,开始担心起那群淘气的“小姑娘”。

  第二天早上,伯父、堂姐和我,穿着胶鞋下地检查玉米蜀黍的状况。果然,亭亭玉立的“小姑娘”们,全都整齐地往同一个方向趴伏着。最外圈的,甚至趴在地上。叶子上,都沾满了黑乎乎的泥巴。伯父弯下腰,从玉米蜀黍的根部,缓缓地向上捋。小心翼翼地扶起玉米的茎干,尽可能地让它“站”起来。接着又仔细擦了擦叶子上的泥巴说:“最外面的这一圈,要仔细扶一下。里面的,倾倒得不厉害,过几天就能长直。我有些疑惑地问:“它们能自己长直吗?”伯父说:“当然可以。只要根在泥土里扎得好、扎得稳、扎得深,不被风吹断,过几天它们就自己长直了。这个时候的玉米蜀黍,还没结玉米、没抽穗,一般倒了都能再长起来。就怕……”伯父的表情凝重起来。我急忙问:“就怕什么?”伯父指了指最上面的嫩叶说:“就怕长出了玉米后,这上头太沉。狂风一吹,把上面的茎,给折断了。如果那样的话,即使扶起来,也白瞎了。所以,这狂风要是再晚来半个月、或一个月的,就更遭殃咯!”

  狂风暴雨后,一直晴了两周多。地里玉米蜀黍,又恢复了之前亭亭玉立的模样。还结了竹笋一般的玉米,抽出了红褐色的玉米穗。像非主流时期,带红色假发的叛逆少女。7月底到8月中旬,又来了几场暴风雨,只是风力并不太强。正因如此,玉米蜀黍才平安地长到了,可以摘下来煮着吃的时候。我模仿着堂姐的样子,撩起她们美丽的“红发”,拨开她们层层叠叠的青白色面纱,在饱满圆润的淡黄色玉米粒上,用指甲一掐,奶白色的汁水“嗖——”冒了出来。我和堂姐把她们掰下来,放进背上的竹筐里,等着回家吃一顿香甜的煮玉米。

  八月夏蝉噪鸣,我坐在杨树荫下的石头上,眺望着辽阔的玉米地。沉甸甸的玉米,争先恐后地露出了金黄色的“肚皮”,仿佛对着我开心地笑。此时此刻,我突然想起伯父之前说过的那句话:“只要根在泥土里扎得好,扎得稳,扎得深……过几天,它们就自己长直了。”可我人生的根,扎在哪里呢?它应该厚重可靠,源源不断地给我提供生命的力量。我陷入沉思:无论前途沉与浮,至少我要有健康的身体,有热爱生命的勇气,有关爱他人的能力,有积极乐观迎接未来生活的态度……这些,才是来自生命大地的养分。吸收着这些养分,才能让我在风吹雨打中,重新站起来。

  是呀!根在大地里扎得太浅,很容易被狂风连根拔起。头上的果实太沉重,也容易被狂风折断根茎。人生何尝不是如此呢?除了深扎生命的大地,吸取生命的养分,我们还要让自己轻装前进。他人的评判、对失败的恐惧,以及过度的忧虑,不仅让自己的人生,结不成果实,而且还会成为人生前进的累赘。这时候,即使是一场微风细雨,也可能将我们的根茎,轻易折断。

  那个夏天之后,我学会了像一棵亭亭玉立的玉米蜀黍,在生命的大地里,默默地吸收着人生的养分。爱己、爱人,乐观前行。平和淡然地,面对每一个困难。我深知:一辈子一帆风顺的人生,当然令人羡慕。只是大部分人的人生,都要经历风吹雨打,经历此起彼伏的困难挫折。挫折不会因为我们弱小,就手下留情。只会因为我们强大,而把苦难衬托得脆弱渺小。而我们的强大,一定是来源于对自己人生梦想的坚定信仰,以及对未来矢志不渝的追求。

  要想让自己的梦想,如期“盛开”,我们别无选择,只能默默地努力,悄悄地扎根。我们要把根,扎在生命的源头,生机蓬勃、积极向上;我们要把根,扎在人类的爱里,相互关心、理解包容;我们要把根,扎在优秀的精神品质里,不屈不挠、勇往直前。同时,在人生前行的路上,我们还要学会扔掉身上,各种沉重的“包袱”。悔恨过去、忧虑未来、担心他人的评价、害怕他人的目光,这些赘人的恶果,只会让困难更容易地击倒我们。除此之外,沉溺于过去的辉煌、自满于已有的成绩,这些看似光鲜亮丽的“好果实”,也会阻碍我们前行的脚步,加重困难的力量。人生只有下身扎根坚实,上身轻盈灵动,才能自如地穿过风风雨雨,迎接风雨过后的绚丽彩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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