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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村赶年集
腊月二十三刚过,灶王爷该上天汇报了,地上的年味儿倒像刚泼了滚水的糖稀,一下子稠得化不开。北风跟刀子似的,刮在脸上生疼,可架不住镇上的年集热闹--那点冷,早被满街的红给焐热了。
赶年集是乡下年前的大事,不光是买东西,更像场大聚会。天还没亮透,往镇上的土路就活泛起来。大叔公蹬着三轮车,车斗里坐着裹成棉花包的大婶和小孙子,轮子碾过冻硬的地,“咯噔咯噔”响,像是年的脚步声。也有骑洋车的,车把上晃悠着空篮子,人弓着腰往前蹬,呼出来的白气在眉毛上结了霜,碰见相熟的,咧嘴一笑,不用多话--都懂,年近了。
镇子平时就一条主街,冷清得很。可一到年集,整条街像突然涨了水,人挤人,脚碰脚,热闹得能掀了顶。还没进集呢,各种味儿就先扑过来:油炸糕的甜香,糖炒栗子的焦糊香,卤煮锅里飘出的肉香,混着点土腥味、牲口粪味,还有人身上的汗味,搅在一块儿,这才是年集该有的味儿,糙是糙了点,可实在。
一脚踏进去,人就跟掉进了人堆里,想走快一步都难。得侧着身子,在缝里挪。耳朵里全是叫卖声,高的低的,粗的哑的,跟开了场没谱的戏:“刚上岸的带鱼,鲜得很!”“春联贱卖,买一副送福字!”“天津大麻花,不脆不要钱!”卖东西的扯着嗓子喊,生怕被人比下去,那股子急吼吼的热乎劲,就是年的精气神。
我跟着人潮慢慢挪,眼睛忙得很。两旁的摊子挤得密不透风,卖年画的最扎眼,一张张铺在地上,胖娃娃抱着大鲤鱼,老寿星拄着拐杖笑,秦琼尉迟恭瞪着眼守门,红的绿的黄的,在灰扑扑的冬天里跳得很,直晃人眼。卖炮仗的摊子前,半大的小子们围成圈,盯着那挂“大地红”,还有能攥在手里的“窜天猴”,眼睛亮得像星星。摊主是个瘦老头,叼着烟卷,拿起一挂鞭在他们眼前晃晃,惹得一群人嗷嗷叫。
再往前是干货摊,红枣、核桃、柿饼堆成小山。柿饼上结着层白霜,跟窗上的冰花似的,看着就甜。卖糖葫芦的扛着草把子,红亮亮的山楂裹着糖衣,在太阳底下闪,像一串串小灯笼。小孩子们看见了,拽着大人的衣角不肯挪脚,非得咬上一口,酸得眯起眼,才咂咂嘴往前走。
集中间是卖肉和菜的。猪肉案子上,半扇半扇的肉挂着,白花花的膘,红殷殷的瘦,还冒着热气。卖肉的王大哥系着油乎乎的围裙,手里的刀“哐当”一下,骨头就断成两截,嗓门比刀子还亮:“要哪块?保准新鲜!”买肉的大婶挑挑拣拣,“这块肥了点”“那斤少称点”,俩人跟吵架似的,脸上却都笑着。旁边鸡笼子里,鸡鸭挤得嘎嘎叫,扑棱着翅膀掉毛,倒给这热闹添了点野趣。
挤得累了,在茶汤摊前歇脚。摆摊的是个老爷子,戴顶旧毡帽,脸皱得像核桃。他那紫铜茶汤壶老大,壶嘴细又长,冒着白气。只见他左手端碗,右手一提壶,滚水“哗”地冲进糜子面里,香气“腾”地就起来了。我接过来,用小勺搅搅,稠乎乎的,上面撒着青红丝、芝麻,喝一口,热乎气从嗓子眼一直暖到肚子里,浑身的寒气都跑了。
坐在小马扎上看光景,才觉出这年集的好。挑春联的大爷眯着眼,手指头点着字,好像在掂量哪副更有福气;抱布料的二婶,嘴角一直翘着,怕不是在想给小孙女做件红棉袄;给孙子买糖人的奶奶,眼睛笑得眯成缝,糖人在手里转着圈。这么挤,这么吵,可每个人都透着股踏实--一年的辛苦,就为这时候的满当。
太阳往西斜了,集上的人渐渐往回走。三轮车上堆得冒尖:捆成捆的大葱,大盆里的活鱼,鼓鼓囊囊的面粉袋子,还有红得晃眼的灯笼。车斗里的孩子抱着新玩具,眼皮打架,嘴角却还翘着。轮子还是“咯噔咯噔”响,只是这声音里,多了点回家的急。
我提着几样东西往外走,回头看,夕阳把集市染成金的。地上的碎纸、烂菜叶、踩扁的盒子,平时看着埋汰,这会子倒觉得亲--这才是日子该有的样子,热热闹闹,实实在在。
风还是那么刮,心里却暖烘烘的。手里的东西没多少,拎着却沉。我知道,这沉的不是东西,是年的分量,是盼头。赶年集,把一年的累都赶跑了,把新一年的念想都赶来了。
回村时,各家烟囱都冒烟了,那烟在风里飘,软乎乎的。空气里好像已经有了饺子香--年,真就站在门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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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霖散人
刘伟,字泓杰,笔名柏霖散人,自号鉴宝斋主、易一堂主、去病居士。书房曰“抱素轩”。1975年出生,山东省东营市人。经济师,健康管理师,中医康复理疗师,格律诗作者,散文随笔作者,古董鉴赏爱好者。东营市诗词学会会员,其创作的格律诗作品获第四届“新征程”全国诗书画印联赛一等奖(3首),第四届最美中国当代诗歌散文大赛二等奖(3首)。创作的格律诗作品多次在《东营市诗词学会》主题专刊上发表,被《中国诗歌网》、《中华诗词学会网》等发布刊用。创作的散文、随笔作品多次在《凤凰城文学》、《笔架山文苑》等作协学会公众号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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