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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光 》 高方著

作者:当代散文 日期:2023年05月15日 浏览: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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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守中山路

上午11点,老杨像往常一样准时打开街边水饺店的大门,手机随手搁在柜台桌子上,点开讲评书的APP软件,手机里传出说书人的声音,浑厚、抑扬顿挫,十几平方米的小屋里立刻升腾起一股热乎气儿。

老杨顿时有了一种仪式感,就像老农扛着锄把,走进了他的麦田,熟练地擦地、擦桌子,一天的劳作开始了。老杨今年66岁,却不太显年纪,打眼一看也就是40岁刚出头的中年人。他身材圆墩,方脸盘,头发略卷,每走一步都敦实有力,震得脚下松动的地板砖直打战。

老杨的水饺店位于广西路和中山路交界处的一座德式老建筑里。

“老店,进来尝尝水饺吧,有水饺,有海鲜。”收拾完屋里的卫生已过11点半,老杨站在街上开始招徕客人。有行人路过,目光游离在扫视街区的,肯定是外地游客,老杨赶紧往店里引。偶有游客驻足停留,瞥了一眼屋内,见没有人,便立刻转身离开。

老杨的水饺店离青岛著名景点栈桥不过几百米,算得上是黄金地脚。近几年,老建筑里的居民都拆迁搬走了,周围写字楼里的办公单位也陆续搬离,经常在街区活动的常住人口越来越少。青岛是北方城市,旅游旺季几乎只有夏季一季。这个冬天里,水饺店几天不开张也是常事。

“今天又降温了,咱家窗户下的雪都冻成冰溜儿了,该铲铲了。”中午12点多,一个女人应声推门走进店里,她是老杨的媳妇。“咦,还没上人啊?”老杨媳妇拎着一袋从市场上买回来的蒜,随手搁在桌子上。老杨打开袋子,伸手进去翻了一下,嘟囔了一句:“怎么像洗过的。”说着把蒜放进了里屋。水饺店里蒜是消耗品,以前都需要捣蒜泥,疫情防控期间他们只给客户提供剥好的蒜瓣。

老杨媳妇坐在靠门口的桌子边,泡好一壶茶,把袋子里的瓜子哗的一声倒在桌子上,用手轻轻拢起一个小山丘,便开始嗑起来,老杨也坐在了她对面。老杨媳妇把瓜子往对面推了推,说:“我刚才从四方路过来,那边在修路呢,路两边的老楼也在改造,楼下还营业的门头房都用绿网罩住了,你说咱这楼要修的话怎么办?”

离水饺店不远处,中山路周边千平方米的违章建筑正在拆除,爆破声、挖掘机的轰鸣声不绝于耳。今年冬天的寒风格外凛冽,百年老街更新的景象却如火如荼。留守的老杨依旧过得云淡风轻,水饺店就像一座“围城”,城里城外的两个世界各自井然,在日出日落的平行时空中交替前行。

老杨也拾起一把瓜子握在手心里,边嗑边回答:“咱这房子改造是早晚的事,就是到时候能不能提提意见,别把咱的门头改得都那么类似,打眼一看这一溜儿街,都分不出一家店还是几家店。字体、颜色、形式最好再个性化一点。”

前几年广西路临街商铺要求更换统一的门头,老杨水饺店原来探出去的门楼招牌被拆除了。中山路周边人气日益冷清,原来这条街上遍布的海鲜菜馆、海鲜干货店因客流少入不敷出,缴纳房租困难,纷纷关门。因为用的是自家房,老杨倒是没有租金难赚之虞。但是水饺店店门不过一米宽,淹没在一排紧锁的门头房中,不仔细看,实在看不出这家水饺店还在营业。

老杨早有想法把店铺再装修一下,最近政府也提出了要把中山路打造成直通大海的步行街,但是具体改造方案没出来,老杨也不敢动工。“咱等等吧,店里的装修风格最好是能和政府的改造风格一致,看看到时候有什么统一的要求。”老杨心里这样盘算着。虽然对自己被拆除的门头一直耿耿于怀,但他还是打心眼里盼着政府的改造能早点启动。他就像一个在等着吹哨的运动员,比赛规则、细节可以有争议有质疑,但是对于前方那个终点没有任何迟疑,始终是所有人的目标。

水饺店的门窗框还是木头的,密封不好,老房子里没有暖气,没有燃气,冬天的风呼啸着灌进屋里,愈发显得冷清寂寥。窗台上晾晒的西红柿摆了几排,有些已经开始霉烂,老杨还没来得及收拾扔掉。桌子上的茶水汽氤氲,夫妻俩经常这样面对面嗑瓜子一坐就是一天,透过尘霾的窗户,那些热闹的过往光景仿佛就在昨天。

1998年5月1日,老杨永远记得这个日子。那年他44岁,他的水饺店开张了。

老杨的父母人缘极好,整个楼里的邻居街坊都来帮忙了,红红火火地放了好几挂鞭炮。大家一起帮他张罗,有的擀皮,有的调馅。老杨的母亲包饺子、擀面条是把好手,店里只卖水饺,一共有11种馅,鲅鱼、蛤蜊、黄花鱼、墨鱼、虾仁等海鲜水饺是特色,西红柿肉馅水饺是招牌。西红柿要放在窗台上晾晒,让它熟透了,切碎了才能流出鲜美的汁水,加入的香菜末更是点睛之笔,讲究的食材搭配在一起,才能做出调动味蕾的美食。

那时的中山路是和北京王府井、上海南京路齐名的商业街,一时繁华无二。中山路、广西路周围,发达商厦、百盛商厦、老建筑里全是居民和办公单位,一到饭点,小小的水饺店就成了“单位食堂”,络绎不绝的人流寻着香气四溢的饺子味便涌了进来。一盘饺子20多个卖8元钱,经济实惠的水饺店慢慢有了名气,十几平方米的小屋渐渐坐不下了,老杨又租下了隔壁邻居20多个平方的小屋。

再后来,两个房间都坐不下人了,就在旁边的走廊、门口的马路上支个桌子、摆个凳子,水饺店一天常常要接待二三百个客人。最多的时候店里除了常驻的四个员工之外,还雇了十个临时工帮忙照应。

因为靠近栈桥,很多游客把这家水饺店称作代表本地菜特色的“苍蝇馆子”,在附近拍电影的明星们也特意赶来尝鲜,一时众多美食博主推荐,还有日本客人把这个水饺店推荐到了国外的美食网站上。

很多年里,老杨每天凌晨4点起床出门采购,那时早上还没有出租车,他就骑着自行车,先是去大港车站附近的批发市场,后来升级为摩托车,可以去更远的抚顺路蔬菜副食品批发市场采购。早起出门能买回来最新鲜的肉和海鲜,肉要切片,绞肉机里搅碎,鱼也要刮肉剁馅。等把馅收拾好,饺子皮擀好,就到了中午上客时间。店里的伙计们就坐在客人旁边的一张桌子边,围着一盆盆馅料,饺子边包边下锅,客人们也能看到真正新鲜的食材加工现场。晚上招呼完最后一拨客人,常常已是半夜12点多,老杨一天也就能睡几个小时。

23年间在这间老房里,不知留住了多少南来北往的食客,煤气罐燎满烟火味,光阴匆匆流逝,都已成了过往。

其实这间老房,最开始并不是门头房,而是老杨一家人居住的地方。

1954年老杨在这里出生。家里人口最多时,他和奶奶、父母、大哥、二哥、姐姐七口人挤在这间层高四米多,面积却只有十几平方米的老民房里。

屋里要摆下三张床,靠近门口是父母睡的一张大床,大哥去外地上大学后,老杨和二哥睡在一张床上,姐姐睡在另一张床上。家里还有三大件:靠近门口是一个立橱放衣服,父母的床旁边是梳妆台、缝纫机,屋里摆得满满当当。

每当家里来亲戚要借宿,都是老杨最开心的时候:他可以有特殊待遇,重回父母的大床上睡觉。老房子里每一处角落都藏满了他的回忆,老杨边嗑瓜子,边回想着这些童年的小确幸,笑容就像夏季里恣意蔓延的藤条,悄悄爬上了眼角眉梢,牵动着头发梢也雀跃起来。

“别发愣了,有客人来了。”媳妇推了老杨一把,他这才回过神来,屋里已经进来两位客人。客人点了一盘墨鱼水饺、一盘黄花鱼水饺和一份炒蛤蜊。老杨起身去了里屋厨房张罗,煤气灶打着,轰隆隆一声呼呼的火苗蹿起来,不一会水就烧开了……一顿忙活后,老杨招呼了一声媳妇,媳妇起身从里屋的窗口里端出饺子,给客人送上桌。

看两位客人拿着手机对着黑黑的墨鱼水饺拍照,老杨媳妇问道:“你们不是本地人吧?”

“我们是青海来的,到青岛出差。”

“青海的羊肉太好吃了,我们去年刚去过青海旅游。”老杨媳妇性格开朗,来的客人总能聊上几句。

老杨从厨房里走出来,一屁股坐回到嗑瓜子的桌子旁边,也插话道:“我们去青海那次,喝那个羊汤太美味了,汤像牛奶一样白。”南来北往的客人,在美食面前瞬间没有了界限,老杨夫妻和两位客人一下拉近了距离。

“大哥,你这房子是老建筑吧,从外面看挺特别的。”客人好奇地问老杨。

说起这座老建筑,老杨的话匣子一下子打开了:“你看,我店门前这条路叫广西路,和中山路交叉,是德占初期青岛修建的第一批城市道路,建于1899年,这条路德占时期的名字叫亨利王子大街。它当时的地位呢,可以理解为是一条迎宾大道,因为它西起火车站,向东直通德国总督官邸旧址。那时广西路的两侧那是高楼林立,公寓、饭店、药店、百货公司等排在大街的两边。”

住了66年的老建筑就像老杨的经年老友,每次向客人们讲起它的过往,老杨都像用手轻轻拂过这位老友的头发、眉毛和臂膀……身体上的温度从老杨的指缝里一一略过。“我这个水饺店所在的老楼是广西路43号,1907年建成的,属于保护性建筑物,是德国人建的一栋公寓楼,三层带阁楼和地下室。德占时期,楼梯的东西两侧分别是两户,有卧室、书房、花房、保姆房,东西把头各有一间厕所,厕所也有十几个平方,原来都有浴缸,卧室里还装有壁炉。听老一辈讲过,早期这里曾经住着很多俄罗斯人,还养着牧羊犬。拆迁的时候,很多邻居把锁都带走,留作纪念了,那是一种特制的铜锁,非常漂亮……”老杨滔滔不绝地讲着,客人们边吃水饺边津津有味地听着,百年老建筑的故事一时成了最可口的“下酒菜”。

送走客人,老杨站在空荡荡的马路上端详着这座老建筑。他曾无数次这样抬头看,开着老虎窗的蒙莎式屋顶、中央隆起的山墙,还有纵向的长窗有规则地排列着,这些都使得这栋建筑在此处很显眼。一阵风萧萧刮过,老杨的眼睛被吹得想掉泪。见过它的喧嚣热闹,才会更伤感它现在的清冷孤寂。

老杨小时候这里楼上楼下住的全是小伙伴,站在楼道里大喊一声“集合啦”,大家齐刷刷就凑齐了,浩浩荡荡的队伍开始了每天例行的“探险之旅”。老杨家门口就有个古力井可以通往地下雨水管,德国人建的雨水管道宽到可以跑车,里面全是釉缸,不挂污物,小伙伴们就沿着雨水管在中山路地下一直走,找到出口再从地下钻出来。去栈桥洗海澡更是每天的日常,早上、中午、晚上一天洗个三四回,洗得身上都秃噜掉好几层皮。一个猛子潜到水底找“宝藏”,蛤蜊、海蛎子、螃蟹、海星,看谁能找到稀罕物。

那时中山路附近有两家电影院,红星电影院和金星电影院,为了买一张电影票,小孩子们要攒好久的零花钱,收集家里和楼道里的小药瓶,拿到附近的医院去换钱,一个药瓶可以换个三五分钱,小孩子们就一分一分地攒起来。

这个楼里的每个房间被隔成一户人家居住,居住条件其实就很逼仄。每层都住了十几户人家,却只有两个卫生间,上厕所都要排队。四楼的阁楼是斜顶,地下室潮湿不通风,也都住满了人家。老建筑里没有暖气,没有燃气,冬天冷得像地窖,北面的房子整面墙上都长满了黑黑的霉斑。

拆迁政策下来以后,不出两个月邻居们很快都搬走了。拆迁政策很优厚,不足10个平方的补足45个平方,有邻居住了十几个平方米的斜顶阁楼,还补了100多万元。拿到补偿款的街坊们去其他区换个上百平方米的暖气房,居住条件那是天壤之别。

虽然离栈桥很近,德式老建筑独特的外观也是街角一道靓丽的风景,但是对于住在这里的居民来说,这是一座大家都想走出去的“围城”。

邻居们都搬走了,老杨却不愿走。

开水饺店那年老杨已经44岁了。年轻时老杨也是个“心气儿高”的人,在中山路附近的食品商店、糕点厂都上过班,1993年青岛开放出租车运营租赁,老杨曾经租了一辆出租车,一年赚了7万元。有朋友在美国打工,老杨还差点跟着去了美国。然而在他想要出国之前,父亲突然病了。哥哥姐姐在那个火红的年代都上山下乡去了外地,只有老杨留在青岛,照顾住在老房子里的父母,成了让他留下的责任。

因为房子靠着马路,父母就和老杨商量着用这间房子做点生意,开书店或者开小饭店。房间不大,最后还是决定开饺子店。母亲用老杨的名字给水饺店起名叫“宗祉海鲜水饺店”,用母亲的话说:“这样店做大了,也不怕别人抄袭了。”父母对这个小儿子的疼爱溢于言表,希望这间老房能给他的人生撑起一片遮风挡雨的天。

开业不久,一个漂亮的临沂姑娘前来应聘打工。千里姻缘一线牵,老杨被这个开朗的姑娘吸引,两人结婚并生下了儿子。

“这间老房子就像是我的田、我的牛。”老杨常常这样比喻道。老杨出力任劳任怨,媳妇性格开朗会招徕客人,夫妻俩经营的水饺店红火的时候赚了不少钱,他们在新小区买了套房,2015年老杨又把长期租用的隔壁那间也买下来了。这里还是学区房,儿子上德县路小学,升初中被划分到附近的育才中学,市南区名校的教育资源是很多外地人花钱难求的,儿子一路求学上得很顺利。

最近几年中山路日益冷清,人流量、客流量少,实在不是做生意的好地方。“60多岁的人了,走不动了!”老杨黯然感叹。年轻时闯荡世界的心,慢慢在这间老屋里融化,羁绊住他的,从父母到家庭,再到孩子的未来,年轻的时候,想走没有走,一旦留下来生了根,便是一生的时光荏苒。

去年8月份老杨带儿子在海边散步,不小心摔倒,手腕骨折了。老杨吊着绷带一天也没休息。儿子今年上初一,老杨上周刚给他交了英语补习费用。儿子每周都要上语、数、英三门课的补习班,“咬紧牙砸钱”也要拼上。现在的小店开门一天只能挣个二三十元。但是开门就有希望挣到钱,关门就意味着没有收入。一家三口,除了老杨的退休金,全家都靠这个小店维持生计。

老杨和媳妇也试过网络平台卖点外卖,但是最终作罢。一是平台扣点高,如果要有钱赚,就要提高售价,水饺店一盘饺子也就二十几元,本身价不高就图个实惠,涨价就没意思了。二是水饺要趁热吃,下好了水饺,外卖小哥堵车来晚了,耽搁几分钟饺子就凉了,路上颠了破了不好了,顾客有投诉还不够来回叨叨的。

闲下来的日子,老杨无数次坐在靠门的桌子边看着窗外,这条街曾经的热闹和现在的冷清简直就像是两个世界的日子。“是李沧商圈、东部商圈的崛起,分流了老城区的生意?是自己的经营太传统,赶不上现在网红店的新鲜玩法?”这些问题像缠在一起的麻线团,扯不出头绪,老杨想破脑袋,始终也想不明白。日子如流水昼夜不停歇,当你有一天抬头看时,突然发现这窗外的世界,就这样说变就变。

如今光顾老杨水饺店的多是回头客,搬走的老街坊们也常奔着这唯一的一处落脚地来看看,进屋喝口茶,嗑嗑瓜子,聊聊天,留守的老杨倒也乐在其中。

前几天,青岛下了一场大雪。雪花漫天翻飞,一如寒冬的缱绻思绪,落在大大小小的街巷中。大雪初霁,斑斓的太阳光一泻而下,照在水饺店门口的松树上,树上挂满许多玲珑剔透的银条儿,觅食的喜鹊偶尔从枝头飞起,蹬落一片雪霰。

在老杨的水饺店里,有一面墙上,挂满了青岛雪景的照片。照片里满是白雪覆盖的老建筑,厚重得像堆满了全世界的心事。这些照片都是老杨问爱好摄影的朋友要的,冲洗出来挂在墙上。“青岛的旅游旺季是夏季,让夏季来得顾客,看看咱青岛的冬天。其实青岛的冬天格外美,红的瓦,落上白的雪,那就是一片童话的世界。”老杨心里这样想。

“你说咱门口的路要是改造,会不会把这些松树换了?”媳妇倒了一杯茶递给老杨,没有客人的小屋又重回了安静。“这条路将来改成什么样”,是夫妻俩嗑着瓜子常聊起的话题。

“我觉得松树不好,四季常青长那么高还挡光。应该种点那样的树,春天发芽,夏天长叶,冬天落叶,一年四季就得有个分明的样子。”老杨望着窗外轻轻叹了一声,“我小时候中山路上种的都是梧桐树,后来都砍了,真是可惜,长到现在也是百年老树了吧。”

“你最近老说你小时候的事,说明你老了啊。”媳妇笑了笑,调侃他说。“你说去年夏天基督教堂的灯光秀,正月里能不能再弄一场热闹热闹?我那天去看灯光秀,人多得真是挤破头,鞋都快挤掉了。”

“就得在这些老建筑上想点新鲜的玩法,政府只要投入精力,大家都来想办法完全有能力搞好。”老杨望着门外,最近经常有挖掘机从附近路过,从中山路人行天桥到挡在火车站前60米的国风大酒店、中山路附近的违建房屋陆续拆除,再到济南路的拓宽改造为中山路规划成步行街分流行车,围绕中山路改造的“大动作”工程“紧锣密鼓”,沉寂多年的中山路像深埋在泥土里的根茎,等待春风吹漾,等待被唤醒。

“放心吧,肯定能改造好。我们还等着过热闹日子呢。”老杨喃喃自语。

门外,冬阳正好,进屋洒了一地的暖暖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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