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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春兰:娘,咱睡吧
作者:admin来源:当代散文网 已被浏览 394

 

我侧耳静静地听着。母亲地呼吸平缓、均匀,偶尔短促地轻吟一声。我知道,母亲失眠了。因为,鼾声未起。
知道母亲睡熟打鼾是近几年的事情。确切地说,是父亲去世以后。清明上坟,会住在老家,与母亲同床而眠。那些想念父亲睡不着的夜晚,是听着鼾声度过的。清气顺畅地吸进去,浊气却是一路磕磕碰碰地跌出来。气息与阻碍物摩擦得声音很响。一开始听到我紧张得睡不着觉。很怕哪口气被堵住出不来,憋坏母亲。经常不敢睡,用手轻摇一下她的头,帮换个姿势。还用手机录下鼾声,拿给医生听听。后来,几次查体,没什么问题,也便作罢。母亲说,原来不这样,打鼾不知道从啥时候开始的。
平时满脑子都是父亲的我,忽然意识到,逝者已矣,最该关心的人应是母亲。下午给外公外婆上坟时,无意中听到她最近老失眠,看来今晚又是如此。母亲也会失眠?她不是整天说“吃得饱、睡得着”么?她在想些什么?想外公外婆?想父亲?身体不适?生活不舒心?
我把脚丫轻轻探进母亲被窝,装作无意用脚面托了下她的脚底。母亲动了下脚趾。我又托一下,她再动一下。我钻进母亲被窝,一头拱进了她的怀里。母亲的腰好凉。我温热的手掌捂了上去。母亲有一搭没一搭地用手指梳着我的头发。
“娘,咋还不睡?失眠了?”
“失啥眠呀,白天睡多了,不困。”
“你白天没睡觉呀?娘,你想啥呢,跟我说说。”
“你这孩子,我有啥可想的。你仨这么疼我,我吃穿不愁的。”
“有事儿睡不着才失眠呀,你给我说说啥事儿。”
“你娘心大着呢,啥事儿都不放心上。也没啥事儿。”
娘说啥事儿都不放心上,我不信。我们这一大帮人的生日她统统记得,会给我们打电话嘱咐我们要吃好吃的。如果听出我感冒了,会三天两头打来电话让我多喝水多吃水果别熬夜。今天上午,我塞给她几百块钱,一开始坚持不要,拗不过我才收下了。说攒攒等我闺女出国时给她。“她考大学你不是给一万了吗?咋还给?你又没钱。”“这不是你们都给我嘛。我又花不着。穷家富路,孩子在外边儿不能缺了钱。”看吧,娘是啥事儿都放在心上的。
娘说她心大,我信。曾一度认为母亲是个感觉迟钝的人,看到她,你不由得常会想起“机器人”仨字。曾经,在田里劳作,我和父亲都累得直不起腰,她拍拍屁股掸掸尘赶回家做饭,说不累;每天中午,她院里院外忙来忙去,从不午休,说不困;她摔了跤,脚踝肿得像馒头,说不疼……外公外婆去世,她劝姨妈少掉泪,说活着孝顺,死了就死了;父亲突然离去,她让我们姐弟别伤心,说人早晚有那么一天,早死早托生。父亲离世这几年,我们心里痛着,面上笑着与母亲谈论父亲,母亲也笑着,说着死了死了,一死百了的话。我们每次都试探着劝慰母亲宽心,每次反而是母亲让我们释然。只是,现在忽然想到,母亲是不是也和我们一样,面上笑着,让我们心安,心里却在痛着?就在今天下午给外公外婆上坟的时候,我注意到,母亲跪趴在地上,肩膀哭得一颤一颤的。
“娘,有事儿你可得说,别憋着。”“嗯。行。”母亲搂搂我的头。温暖的气息让我沉醉。
“娘,你还记得我腿中水毒那回吧?”反正睡不着,索性陪娘说说话吧。“你这个熊孩子,那回你可把我吓死了!”沉默中,思绪回到那个雨夜。那年我十二岁,被一只毒蚊子咬到小腿。奇痒难耐,不停地挠呀挠,挠破后洗脚没注意,破处感染了。患处乌黑发亮,肿得比鸡蛋还大,整条腿都不能动弹。村卫生室说治不了了,建议早点儿去医院。“治不了你早说呀!”娘吼着扔下一句,背着我去,又一路小跑气喘吁吁地背回来,说马上去医院。我说明天再去,你说不能等。父亲外出做生意不在家,看得出,你慌了。那时,天已经黑透,还下着雨,不小的雨。你匆匆地跑出去,不一会儿喊来四叔和一个本家的爷爷,推出了咱家那辆地排车。给我铺好被褥,抱起我躺好,又盖好厚厚的遮雨布。爷爷、叔叔在车架上系上绳子,套上肩膀,一人扶着一个车把,弓着腰,在前面拉着车。你披着一块破塑料布,打着手电在旁边紧跟着。不时给我这儿掖掖那儿盖盖,泥泞的地方就推搡着车帮。十几里的泥路上,雨把手电光撕得粉碎撒了一地,把遮雨布恨不得砸出窟窿。前面是伸颈弓背的拉车人,旁边是心急火燎的你。到了镇医院,医生说快伤到骨膜了。然后开始为我挖腐肉,我哭喊连天。爷爷叔叔一人抓我一条腿,你一手抱紧我的头不让看,一手不断拍着我的肩,一连说着“孩子,忍一会儿!忍一会儿!快好了!”第二天,当父亲接到信儿匆匆赶回踏进病房的那一刻,你没忍住,哭了。
“你还说呢,娘,你半夜捆芹菜那回也把我吓死了!”“你把我吓得也不轻!”娘笑了,扭了扭我的耳朵。那回,我半夜醒来,找不到娘了。弟弟妹妹睡得正香,却不见娘的影子。喊了几声,没动静。看看表,凌晨两点多。娘一准儿去大棚捆芹菜了。白天,娘雇人把大棚里的芹菜割了,说明天会有人来收,得提前捆好。我得去陪她,尽管我很害怕。可我知道,娘在棚里更怕。我穿好衣服,轻轻走出了家门。夜好黑呀。凛冽的寒风不怀好意地吹着口哨,让人心里发着毛。我抱着胳膊,哆哆嗦嗦地走着,因为冻得,也因为吓得。大棚在村子的东南角。要路过南边的一片场院,快干涸的一个大湾,还有几座坟茔。忘了是怎么挨到大棚的,于今的回忆只剩下俩字“恐惧”,恐惧得不愿去回忆那些细节。大棚门是用草苫子遮挡的,里外被娘缝上了塑料布用来保温。我掀开厚厚的沙沙作响的草帘子,昏暗的烛光下,是娘那一个惊恐地回头。“谁!”“娘,是我。”我带着哭腔跑过去。“你这个熊孩子,吓死我了!”娘一手一手自上而下捋着胸口,向我走过来。脸有些苍白,好像真被我吓坏了。我扑进娘怀里,长舒了一大口气。若是这里没人,我可咋回去?那晚,不,那个凌晨,我和娘捆着芹菜,直到天明。南方的菜贩子来了,9分钱一斤的芹菜被收走,我的学费被凑齐。好多种菜人家因为没有提前捆好,错过售卖时机,导致许多芹菜烂掉。
“你俩还不睡呀,都几点了。”妹妹睡眼惺忪不满地嘟囔。我看了看表,10点49。“娘,咱睡吧?”“快睡,明天还得早起回济南。”母亲抚了抚我的头,背向我侧过身子。摸摸母亲的腰,已焐得暖暖的。我抽回手,钻回我的被窝。
不一会儿,母亲的鼾声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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