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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利华:镜像(二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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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缓缓流淌
 
你可以看见时光在缓缓流淌。
是的,那一刻你很惊奇,很欣喜,你看到花朵灿然绽放。此前这种感觉已是久违,已然陌生。你很久没看到或者看不到了。长久以来,你看到的只是你周围的杂质,只是尘埃,只是哀怨、烦闷,甚至一腔仇恨。你觉得什么都那么快了。是呀,那么快!一睁开眼,一千年溜走了。
青海湖畔,你看到了水。
随后你看到你所有哗哗流淌过的时光。
水蓝得灼疼人的眼睛。有一瞬,水是静止的,远处的雪山是静止的,牦牛扭过脑袋,端详着你,目光慈祥。于是,你听到一个声音,真实的声音,像是遥远的细细地呼唤,像是山间的泉水慢慢洇过水草。你知道,这是你血液汨汨流动的声音。起初声音很小,小到只能看到,而听不到,接着便有了舒缓的节奏,有了些声响。那声响的余音,足以让睫毛震颤,舞蹈。它并不奔跑。它有美感,韵律感。像你的心脏在动。你感觉到你在天地间的存在。
你赤着孩子的小脚,奔跑在小山沟里。你仰着稚嫩的脸,拿目光去追逐树梢上奔走的月亮;你甩着鞭儿,赶着羊群,沿着山的脊背,缓慢而下。从另一个遥远的角度看,那将是一副剪影。西边天空的亮光跟你脸上的亮光遥遥相望;你在离家的路上奔走,你的身后,是沉甸甸的令你无法呼吸的目光。你在丑陋的大巴车里、在有味十足的两节火车车厢连接处,蜷缩起身子;你在城市的人群中缓缓转动身体。你陌生的身体,那一刻如此单薄。周围的喧嚣像海水一样将你淹没。一切在迅速转动,漂浮成模模糊糊一条又一条线;有人把手伸进你的身体。你分明知道,这人想把你的东西占为己有。你扭回头,是一张张熟悉的扭曲变形的脸孔,转瞬即逝……
是的,你可以看见时光在流淌。
你会不会泪流满面?
一群牦牛,在山坡上静止。牦牛群上方的山尖上,是金字塔形的风马旗,正猎猎作响。呀,风马旗。很好听的名字,不是吗?第一次听说这名字的时候,你瞬时间便看到沙漠上的细沙在飒飒旋转。在奢靡中会遥想荒凉,在喧嚣中会追求静止。你把酒杯掷向天空的那个镜头,在记忆深处,已凝为缩影。阳光滤过经幡,哗啦啦倾泻而下。你闭上眼睛,会感觉自己的身体刹那间透明。要有光!很对。要有光!
你在光影里静止了千年。
然后,你扭回头,看见那个女人。
那道山的走向跟穿越山脉的一条公路,交叉成为一个不很标准的十字。你背对着阳光,看向远处。路的延伸处,的确有一个叫做拉萨的地方。女人紧贴大地的时候,并拢的中指也一定是冲了那个方向。你在一座寺庙内,见到过一个或者好多个这样子的男人女人。他们伏下身子,竭尽全力,让自己身体的每个部位都融入大地。你眯着眼睛,在猜想,她是不是你看见过的其中一位。
一个女人,是一位公主,唐朝的公主。她在越过这道山之前,在山这一面的帐篷里,渡过了她在唐王朝土地的最后一个夜晚。她在晨光里她照了照镜子,登上了车辇。她冲着荒凉的前方看了许久,然后,猛地回头。
那一瞬,已是千年。
那千年的目光,是否跟这个一步一长跪的女子,遥遥间有过一瞬间的对望?
瞧,你的衣服烂了,你的膝盖磨破了,你的袜子已经不叫袜子,你简直就是赤着脚,你能抵达你心里的那个地方吗?你想问,但你的嘴唇没有动。
女人的头发蓬松在风里。女人的额头上有血迹。女人的两面腮是两片残云。女人的嘴唇像龟裂的土地。女人胸前、膝盖上的护具,早就遭遇时间的盘剥。可是,你看到了女人的目光。清澈的、执著的目光,正远望着山顶的风马旗。
女人或许会这么说,这样身子更轻了。
你会不会目瞪口呆?
你会不会站在那里,感觉自己的身体像一个巨大的秤砣?
女人站立住,嘴里念叨着什么。双掌合拢,高高举过头顶,缓缓放到胸前,向前挪动一步。女人嘴里又念一遍,双手又高高举过头顶,又向前走一步。迈动第三步的时候,女人的动作有了变化。这一次,她把双手像翅膀一样展开,划一道弧线,按向大地。女人的膝盖弯下去,先与大地有了试探性的碰撞,然后,是指尖,是手掌,是两只胳膊,是腹部,是舒展开的两只脚,是额头,是嘴唇。
女人的整个身体属于了大地。
女人的额头碰在地面上的那一瞬,你的耳孔里传来歌声。你站在那里,站在女人身后。你的身影被阳光推远,与女人的身体平行。是的,你看见了时光在流淌。你真的看到了。经幡飘动。一个女子站在雪山之巅,缓缓地伸开双臂。目无表情的老人,轻轻摇动手上高举着的转筒。身着红衣的僧人,端坐在喇嘛庙拐角处的斜阳下,目光温暖。
你闭上眼睛,双掌合拢,高高地举过头顶……
 
杂草淹没身体
 
此刻,你蹲在东面山顶的一块岩石上。像一只白花雕。
小的时候,你在身下山谷里的那个小村子,在村子最后一户人家的院子里,或者在院子西南角那一方小小的平屋顶上,你坐在花生堆里或者玉米堆里,你仰起头,迎着早上并不强烈的日光,望向东边山顶。那时,你正坐着的这块岩石上,会站立着一只白花雕。
此刻的你,跟许多年前的你在对视。
一切都没有变。一切已经变了。
从东面山崖上打落下来的阳光,很整齐地在西山上留下一道明暗的分割线。线是移动的,慢慢移动。有过好多次,你坐在院子一角的石磨上,仰起头,看那条线如何一点一点移动。你的眼睛一直放在那条线上,就意识不到它在动。你闭着眼睛等待。在等待的过程中你想象蓝天,想象山顶草坪上的野花。当然,你偶尔也会在那个过程中,数一数自己家里的山羊,当你把自己家的山羊数完的时候,一下子睁开眼,会发现你之前看到的一棵在阴影里的软枣树,树叶上已经散射出安静的光。
这一刻,时间是静止的。
这一刻,时间又是流淌的。
你要寻找的意义,不正是这个吗?
你不是要寻找那一对白花雕吗?它们不是还在那里吗?它们不是还在两山之间自由飞翔吗?而有一瞬间你意识到,它们不在了。你曾亲眼看到,那只巨大的白花雕凄厉地叫喊着,从你的头顶上方滑过。在此之前是一声枪响!你奔跑着,沿着它坠落的方向。你看到猎人也提着他的枪奔跑。终于,你看到了那只大雕挣扎的身影。你站住。眼看着有个戴一顶破旧草帽的男人,左手提着那只白花雕,右手提着枪,慢慢走远。
白花雕是神物。许多年以后,你对自己说。
它的神奇,在于这两山之间,任何时候都只有两只这样子的鹰。一是男人,一是女人。这是肯定的。你还听说接下来的故事,男人被猎人捉到,女人曾在猎人的院子里,屋顶上盘旋良久,试图营救。而身处牢笼的男人,据说不吃也不喝,直到死去。女人则在梧桐树梢发出一声长啸,从此消失。
这两山之间,其实已经没有神物了。
你在那块巨石上站起来,看着山谷对面错落排列起伏不定的山峦,看着身下幽深的山谷。你又看到了它们,在空濛之中,悄无声息舒展开翅膀。你闭上眼睛。你伸开双臂,无限的延伸。你感觉很奇异,既兴奋,又害怕。慢下来,慢下来。你告诉自己。不能飞得太快。
其实,你根本飞不起来。你的身体如此沉重。
好吧,你转过身去,山谷消失。此刻,你眼前是一片荒原。你要在荒原上寻找一间屋子,寻找一汪泉眼,或者,寻找别的什么东西。记忆深处的那所石头房子,孤独地站立在荒原上的风中。屋子是用石板砌成的。石板的缝隙间,探出一根又一根木棍,棍子上挑着一个又一个荆条筐,那里面是金灿灿的玉米,或者,火一样的辣椒。屋子稍远处的羊群里,传来一声老人的咳嗽。
那汪泉还在,或者说坑的形状还在,但里面没有水。一位老人空洞洞的眼睛。你嗓子里在冒烟。
你转身向屋子方向走去。你无法确定是否还能找到那间屋子。行走的过程中,你才意识到,实际上你要寻找一蓬衰草。不知为何,一蓬草,居然在你的记忆深处执拗地存在了许久。是一蓬在笼子里的草。笼子的主人将它塞进去,然后,把笼子挂在石板屋的檐下。挂成一副图腾。
屋子当然没有了。眼前是一地杂草。杂草覆盖了石板,覆盖了你整个身体。你站在半空,俯视站立在草丛中的你。你如此渺小,你被淹没了,你被大把大把的时光或者荒草淹没了。远远的地方,有一只蟋蟀在叫。你的目光穿越密密麻麻的黄草,穿越一蓬荆树,穿过几株野花椒树,越过两道荒芜的石墙,绕过两棵低矮的松树,准确地落到一丛酸枣树上。——那只身形漂亮的蟋蟀,正卧在几颗黑红色的酸枣之间,高声吟唱。
你闭上眼睛。
于是,看到笼子里的草。
它被塞进笼子的时候,是枯干的。一蓬枯干的草,意识不到它在这个世界上存在的理由或者使命。草的纹络深处,是有生命存在的。那是种子。第二年某个夜晚的一场伴随惊雷的春雨,复苏了种子的记忆,它开始发芽。总会有那么一瞬,屋子主人弓着身子走出石板砌成的碉堡,手搭凉棚,眯着眼睛,看着那几丝鲜艳的绿色,脸上露出一丝微笑。这个人,在那个时刻,恐怕根本想不到那几丝绿芽,究竟会有什么力量。而这位历经沧桑的老人,注定将看不到那个结局。
而你,站在荒原上的你,看到了。
你看到,笼子里的草迎着荒原上凛凛的风在疯长。你看到,那个老人躺在树枝栅栏围城的小院子一角石板上,嗓子里发出一声叹息。草继续生长,草的根寻找着石板缝隙的泥土。几番试探,它们把根刺进碉堡的缝隙。无数条根在伸展。根系深处有几株小小的榆树或桑树,也来抢占地盘。你看到,石板屋子的身体在膨胀,在松散,在发出颓废的声音。暴风雨有时也会来帮忙摧毁某些东西。终于,你看到了,这间屋子的整个身体内部都被杂草根、树根完全侵占。于是,在某个瞬间,它轰然趴倒。杂草带着胜利者的姿态蔓延过老人的躯体。
你发出一声叹息。
这个世界,也不过就是一把杂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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