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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恒杰:老去的歌谣
作者:admin来源:当代散文网 已被浏览 92

 

母亲出院以后,没有再回到农村的老房子去,而是直接来到了我城里的宿舍。再过两天,我的宿舍就放暖气了,尽管住在农村的三妹让母亲去她家,可农村的取暖条件不行,母亲怕冷,一到冬天就感冒。
那天上午,当我们姊妹几个搀扶着母亲走出医院,来到我的宿舍时,妻子已经包好了水饺。那水饺是韭菜馅的。那天中午,我们一边吃着午饭,一边说着母亲的病情。母亲耳背,她听不清我们的说话。她坐在饭桌边,不愿别人敧了水饺喂她,坚持自己一个人吃。我望着母亲,她右手拿着筷子,慢慢地伸向面前的盘子里,那拿着筷子的手不住地颤抖着,敧了好几次才能将一个水饺敧起来。敧起一个水饺以后,她又赶忙伸出左手平放在那敧起的水饺下面,唯恐水饺掉在了地上。
就在那一刹间,我陡然感到:母亲老了。
是啊,母亲是老了,过了这个年,她就八十岁了。
吃着韭菜馅的水饺,我突然想起母亲曾经教给我的一段乡村歌谣。
那还是在我很小的时候,我记得那是一个秋日的傍晚。母亲在包水饺,我偎在桌子边和一只小花猫在玩耍。屋子里渐渐地暗了下来,去坡里干活的父亲和姐姐还没有回来。我和小花猫正在玩着,听见母亲说:“宏儿,你快看,月明奶奶出来了。”我一下子站起来,跑到屋门口,站在门槛上向天上看去,果然看见一弯月亮挂在院子里的那棵梧桐树上了。梧桐树早已落光了叶子,月亮正好就挂在那光秃秃的枝条上。小花猫也跑过来,站在门槛上向天上望着,它也在望月明奶奶呢。这时,我听见母亲轻轻哼唱起来——
 
月奶奶,你下来。
你下来,割韭菜。
割韭菜,捏碗碗。
捏碗碗,哄小孩……
 
碗,在这里母亲读作wǎi,“捏碗碗”就是指包水饺。
我从门槛上下来,又回到桌子边。小花猫也回来了。母亲一边包着水饺,一边一遍一遍轻轻哼唱着。我也学着母亲的腔调,一句一句地唱着,引得外面的秋虫也轻轻地唱和起来了。小花猫不会唱,蹲在我的脚边“咪呜咪呜”地叫着。
四十多年过去了,这首乡村歌谣深深地印在了我的脑海里。多年以后,在我的女儿咿呀学语的时候,那也是一个秋天的傍晚,在雪野湖北岸的那所山区中学的校园里,在我宿舍门前的一棵葡萄树下,我又把这首歌谣教给了女儿。
后来,我不只一次地想到:那一弯月亮多像父亲用过的那把弯弯的镰刀,那把弯弯的镰刀挂在窗棂上,拿着它不正好可以去菜园里割韭菜吗?在那个极度贫困的年代里,能吃上一顿韭菜馅的水饺,该是庄户人家多么难得的一次享受啊!
看着母亲苍老的脸庞,看着她那微微颤抖的嘴唇,我真想问一声:娘,您还记得你曾经教给我的那首乡村歌谣吗?那时候的你也就刚过三十岁吧,那是一个秋日的傍晚,你正在包着韭菜馅的水饺……那时,你和父亲都是多么健壮,而转眼父亲已经去世那么多年了,而你们五个儿女也都先后成了家,离开了你。
一个月后的一天晚上,我们一家人在客厅里看电视,电视上正在播放一场“月光晚会”。随着演员声情并茂地朗诵和一阵阵优美的歌声,屏幕上不时出现月亮在水里在天上的情景。母亲听不清那电视上的声音,但却极为专注地看着电视上的画面。当刘欢演唱完那首《弯弯的月亮》时,母亲就起身回到她的卧室里去了。我以为母亲要睡觉,就起身去为她拧亮床头的灯。母亲说:“先别开灯,我坐一会儿。”母亲在靠近阳台的沙发上坐下来。我将灯关掉,一抬头,正看见外面的天上挂着一弯月亮。
我听见母亲说:“今天是十月初八了。月亮真明。”
我看见母亲凝望着天上的月亮。月光照在阳台上,映在母亲的脸上。我轻轻走出母亲的卧室,关上门。我想:母亲,你是否想起了你曾经的家,想起了你的壮年时光,想起了你教给我的那首古老的乡村歌谣——月奶奶……割韭菜……
一天夜里,我突然被什么声音惊醒了。起身听了一会儿,似乎是睡在隔壁的母亲在轻声啜泣。我披了衣服悄悄下了床,轻轻推开隔壁的屋门,果然是母亲在哭。那哭声似乎很压抑。我正要问母亲怎么了,却突然看见南边的窗帘开着,一弯新月正挂在窗子外面的天上。我没有开灯,而是在母亲床头下面的马扎上坐下来。我和母亲两个人都不说话,都静静地看着外面天上的那弯月亮。
夜,很静很静,听得见睡在另一个房间里的女儿熟睡中均匀地呼吸声。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母亲突然说:“过几天我还是回家。”
“回家?过几天家里就更冷了。谁惹你生气了?”我问道。
“没有。我今天在你这里,明天去你姐姐家,后天去你妹妹家——我怎么没了家了——”母亲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你一个人住,我们都不放心。你安心在这里住过今冬,等明年春天暖和了,我再送你回老家。”我说。
母亲没有再说话。借着微弱的月光,我看着母亲满头的银丝和满脸的皱纹,心想,母亲确实是老了。等窗子外面的那弯月亮看不见了,母亲似乎是睡着了的时候,我便回到了我的卧室。我躺下,却怎么也睡不着。
父亲去世以后,母亲独自在老家里生活了许多年,后来年纪大了,又患有哮喘,就轮流在几个儿女家里住,夏天时也偶尔回到农村的老宅子里去住一段时间,一到冬天,就来城里和我住在一起。母亲那个远在老家的农村小院,早已经破旧不堪,院子南边的饭棚子已经倒塌了,院子里也一定长满了荒草落满了树叶,而屋里的家具大都是母亲当年的嫁妆,样子笨拙,做工粗糙——可那是母亲的家啊。在那里,她和父亲一起生活了近半个世纪;在那里,她养育了她的五个儿女;在那里,她那些多年的邻居是多么淳朴可亲;在那里,她曾无数次哼唱她的乡村歌谣——我似乎听见了睡梦中的母亲又在轻轻地哼唱:
 
月奶奶,你下来。
你下来,割韭菜。
割韭菜,捏碗碗。
捏碗碗,哄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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