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散文学会主办  2018-10-16  星期二
  首    页 散文资讯 学会动态 佳作欣赏 旅游散文 散文组织  
  会员资料 散文论坛 散文书架 作家博客 散文评论 编 辑 部  
西部散文学会
江西省散文学会
安徽散文家协会
烟台市散文学会
菏泽市散文学会
四川省散文学会
山西省散文学会
山东省散文学会第七届理事会人员名单
山东省散文学会第七届名誉会长名单、名誉副
山东省散文学会第七届会长、副会长、秘书长
山东省散文学会3月份审批入会名单
山东省散文学会2018年2月份审批入会名
山东省散文学会2017年10月发展会员名
刘艳凤:跟着《美游日记》游美国
宋遂良:致《美游日记》分享会
王 举  袁 滨:告诉你一个不一
崔广胜:抒写赤子情怀,谛听生命乐
文字的背影 王展/文
生命的随想,情感的蕴藉 ——序
创新是我们永远的使命——2011
散文语言实验必须恪守语言法则
行走在平民世界里——简评李登建散
信息详情
石 英: 寂寞:大泽乡的土台
作者:admin来源:当代散文网 已被浏览 540

 

 

或许我这人与雨有缘,回想过去几十年凡是给我留下深刻印象的所在,当时大都下着或大或小的雨。这样,我的一些篇散文,就不能不提到雨景,而绝非“情不够,雨来凑”。这不是,先几年我专程去安徽宿县,只整整一日,老天就时断时续、时大时小地下着雨。上午去灵璧看了虞姬墓,下午是临时起兴,去宿县大泽乡瞻仰了陈胜、吴广公元前209年(距今2214年)揭竿起义的故地。

当我在宿县城的一家饭铺吃罢午饭,雨本来有些消停了,天空的云团被撕得很碎,我心里庆幸不会再挨浇了,谁知上了一辆稀里晃荡的运营小巴,走了不远天上的乌云便重新抱起团来,大雨点子像银币似的拍打着车窗玻璃,本就超员的小巴里的乘客可能已习惯了这样的天气,脸上的表情大都有些麻木。坐在我身边的一位三十八九岁的中年男子许是看我有点异类,从侧面端详一阵子之后终于问我去哪里做甚?我如实告诉他去大泽乡“看看陈胜吴广”。后面的另一位小伙子高兴地插嘴说:“巧了,他就是大泽乡的村支部书记。”我看了看也有点像,便请他到那里后给以指点。他验看了我的证件,不再犹豫地答应:“没问题,我带你去。起义的遗址就在我家的前面,不远。”他给人一种可信赖感,我心想遇到热心人了。


       人,有时不得不处于绝对被动的状态,不论你平时觉得怎么怎么样。我在途中就是这样,只是绝对被动地觉得折转了几个大弯,那中年男子说:“到了。”下车时,雨势半点未减,我们谁也没带雨具,只能任其摆布;却有点压力太大反不觉重压之感,不管不顾地在雨阵里冲突,脚下的泥水溅起湿了半截裤筒,而且越来越沉,因为不只是雨水,还有烂泥。村支书将我带至他坐北朝南的家屋,前面是雨雾迷蒙下的旷场。他的妻子切了一个西瓜,招待陌生的客人。村支书安慰我:“过一会儿雨会小的,我再领你去看。”

“你们这里总是雨吧。”我的问话还有一种潜台词:两千多年前的陈胜吴广当年就是因为连降大雨误了期限才被迫行动的,难道说两千多年间天气就没有什么变化?还是一种巧合?不过,这倒也好,与当年天气情况的重合,更能体味那种真实的场景。

过了不到半个钟头,雨势果然弱了些,我急于要去现场,村支书拿出雨伞,我俩分别撑着,踏着泥泞,来到前面二百米开外的陈胜、吴广起义故址。这里四面有围墙,村支书请管理处的负责人打开园门。虽是国家级文物保护单位,但没有别人来,我估计即使不是雨天,参观的游客也不会多;或许要门票,但因村支书与管理人员很熟,经他介绍,我俩自行地进来。迎门处有陈、吴的雕像,给我的感觉沉重而肃穆;加上是雨天,周围静得连稀疏的雨点声也被空气吞没了。雕像后面就是一方偌大的土台,多高?眼前没有数据,我也没问向导,目测约三五米光景。上得台来,几乎没有什么另外的建筑,如果不是为了实地感觉,而按一般游客看光景的心理,肯定将会大失所望。而我却无半点失落感,联想得很多,很饱和,最关键的一点是,好心的村支书向导以十分肯定的语气告诉我:“这是实实在在的起义原址,我们世世代代住在这里,一代代传下来,证明没错。”这就够了,绝对不虚此行。对于一帮赤条条的纯粹农民来说,还能要求他们些什么呢?

最有价值的是:这是真的,真的就在这里发生过,而不是伪造的;如属后者,纵是亭台楼阁又有几许价值?

天云复又被扯开,我忽生一种联想:莫非是陈胜、吴广诸人的在天之灵,以“竿”抽打雨云,才搅了个七零八落?正如当年这帮首义者,尽管闹腾半天失败了,却从此也把偌大的秦王朝搅了个不亦乐乎,再也稳不住局面。他们以自身失败的代价为他人做嫁衣,尽管这是始料不及的结局。另一方面,他们造反的对象也是始料不及的,由于一帮被逼无奈、缺乏明确的纲领的穷小子敢为天下先,最终埋葬了曾经不可一世、庞大的也是中国历史上在位最短的秦王朝。


 

以往读了不少谈及陈胜、吴广失败的起义,最常用的词儿就是“一场悲剧”。今日我倒觉得未必非如此看不可。对于一个重大的历史事件,一个历史转折阶段,不论是悠长的还是一闪而过的,重要的是曾经发生过或存在过,也就具有沉重的分量和不简单的价值。不然,为什么区区一个不起眼的土台上,就被命名为国家级文物保护单位?我非常赞赏有关方面的眼光和标准,他们没有浅薄的势利眼,也不完全以成败论英雄。

“先生,你琢磨啥哩?”向导村支书见我半晌不语,试探地问我。但没等我回答,又接着问:“你说这两个老兄为啥不能成功?”

“你说呢?”我笑着又问他。

“打不过人家呗。”村支书这一下打开了话匣子。“陈胜、吴广怎么说也还是庄户人,扫它几个秦朝的地方政权、地方武装还可以,所以攻下了陈县和赵、魏等地方。可一跟经过训练的章邯大军交手就顶不住了,结果只能给项羽、刘邦他们垫背。”

想不到眼前这位中年汉子,竟有他一套不俗的见解。比之于过去若干年中那些“农民阶级局限性”笼而统之的定势至少从一个角度道出了一些实在的道理。在他执著的催问下,我也从另一角度说出自己的看法……

当然,我绝不想在这大雨天里搞什么学术研讨会,也无意全面评价这场农民起义的得失,但我结合这几年的思考,深感自陈胜、吴广始,迤至隋末某些农民起义军,直到明末李自成的大顺军,他们的具体情况尽管各有不同,但在一点上是近似的,即通过自身的浴血奋战,削弱和摧毁了旧有的政权与军事力量,但无不给另外新起的摘桃者(不论他们是本民族还是异民族)趟平了夺取政权的道路。不论这些起义者有哪些缺点和弱点,但身上总还带有农民固有的朴拙,而那班摘桃者在有些方面却高明得多,最明显强于他们的是作为封建帝王少不了的机变与权谋。相比之下,陈胜也好,隋末的一些农民军领袖也好,乃至李闯王也好,也许他们都有称王称帝之心,却缺乏真正立足帝业各方面的必要准备。相比之下,借天下纷乱、群雄并起最终摘桃的刘邦、李渊、爱新觉罗·福临(实际上是皇太极和多尔衮)等基本上都做足了准备。从文化思想上说,陈胜、吴广直至李自成等仅有的是在儒家思想浸染下的农耕文化,而步其后尘的成功者拥有的则具有流氓混混意识或贵族军阀之类的强势文化。也许后者同样“学历”不高,但他们拥有以权谋和强势文化思想比之朴拙的农耕文化在夺取政权上更实用、更具杀伤力。这也许就是陈胜、吴广之辈多半只能起到推土机和铺路石作用的致命因素之一吧?

“先生,好像陈胜最后是被人暗害了?我记不起那小子叫啥名字了。”

向导的一提,又使我想起了那个“庄贾”的叛徒。叛徒的产生,源于一种功利意识,更有深层的人性原因。大抵是某种政治军事集团力量遭到挫折更不用说是败落阶段,一些原属投机者、心术邪行的趋利者,便极有可能采取叛卖的行径,其中有的弑原来的主家以求荣,其实不仅是杀害陈胜的庄贾,还有杀害黄巢的黄的亲外甥林言(可谓贴身警卫)等等。这种现象,不仅在古代农民革命中有,近世革命队伍中也不乏其人。如著名英烈方志敏的被捕就有人告密;皖南事变中的项英也是在睡梦中被叛徒所杀,同时被害的还有新四军领导层中的多位重要人物。至于在抗日战争中出现的汉奸之多,则更为人们所熟知。在抗战的最艰难阶段,国民党军中成建制地投降而变为伪军者,更成为一种“现象”。恐怕在某个民族中这种现象更成为一种突出的特点。

我和村支书向导不期而遇,在土台上流连约四十分钟内相互谈了不少,他也显得很高兴,直至离开故址回到他家里,他还热情地要留我吃晚饭,“饭后我送你到宿县。”我因要及时赶至火车站,晚上还要乘车回北京,便谢绝了他的好意。他在门前道边上送我上了一辆回宿县的小巴,依依地与我挥手告别。谁知刚出村子不一会儿,雨又下了起来,而且比先前下得还邪乎。我心中不由得默默感谢陈胜、吴广二位的“在天之灵”,使我有了一个空隙看了他们揭竿而起的故址。但在同时,我却又生出另一种想法:雨下得大些倒也好,如此有声有色。从车窗回望土台那边,灰白色的雨雾如重重挽幛,揭天刮地呼呼的雨声还夹杂着雷鸣,也使那土台减少了些寂寞。

只是不要形成泥石流,损伤了那个仅有的土台。


石 英 男,山东龙口人。毕业于南开大学中文系。曾任百花文艺出版社副总编辑兼《散文》主编,天津作家协会副主席。现任《人们日报》文艺部副主任。著有长篇小说《火漫银滩》(并经改编为电视连续剧)、《血雨》、《同在蓝天下》、《离乱之秋》、《学海征帆》、《密码》、《爱城》等;散文集《秋水波》、《母爱》、《回声集》、《哲理之花》、《当代散文名家精品石英卷》;文学传记《吉鸿昌》,诗集《故乡的星星》,《爱情生活》、《当代正气歌》等共40余部900余万字。


   [1]     
当代散文网站版权所有 Copyright © 2018 sdswxh.com, All Rights Reserved .
授权使用:当代散文网 程序设计:SDDNS
版权所有:济南海东文化发展有限公司 法律顾问:牛月进 鲁 ICP备 05011328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