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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长军:我的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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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写下这个题目,已不做学生好多年,静下心来细想,除了感谢每一位教过我的老师外,给我印象最深,至今念念不忘的有两位老师。
      从姥姥家搬回老家的第二年,我就上学了。娘说,刚搬回老家那一年,要吃的没吃的,要烧的没烧的,生活得很艰难,要不是村人接济,日子还不知怎么过。在姥姥家,娘在生产队干会计,没种过地,来到老家,又要现学种地,又要照顾家庭,实在忙不过来,就让我上学了。那一年,我六岁,与同村的孩子比起来,我至少早上了三年。也就是说,与我同龄的孩子才上一年级,我已是三年级的学生了。不知什么原因,对上学和老师的记忆,也是从那时开始的。
三年级上学期一上课,我才知道语文老师换了。新来的语文老师姓孙,叫孙起洲。孙老师个头高高大大,仪表堂堂,可谓是一个美男子,只是年长了些。孙老师讲课很细致,他教唐诗,总会把诗歌产生的背景、诗歌的寓意讲解得很透彻,学习和背诵起来一点都不难。
      孙老师有一个爱好:吸烟。他会在讲完课后,一边吸烟,一边默默地在讲台上踱着步,看我们学习。至今记得那香烟的味道是那么香,正是这样的香味,让我记住了香烟的品牌,以至我学会抽烟后,也尝试过那个品牌的香烟,却怎么也闻不出当时的那种香味了。
      孙老师给我留下的好印象,也仅于此。转眼到了冬天,那一年冬天特别冷,雪一下就是一天一夜,压断了好多树干。就是在这个冬天,班里发生了一起盗窃钢笔事件。那时上学,一二年级写字不允许用钢笔,老师说,只有到了三年级才行。不知其他同学什么想法,因好奇心驱使,我是一直盼望着用钢笔写字。但在那个物质匮乏的年代,能买起钢笔的家庭并不多,同学中谁要买了一只,就会让大家羡慕很久。我父亲在煤矿工作,按说应该买得起,可我兄弟姊妹多,又因刚搬家年余,一切都在艰难运作中,别说钢笔了,就是铅笔,也要用到手拿不住时,再用纸顺着铅笔卷成一个筒,加长了继续用。因此,我也没有钢笔。
      事情发生的很突然,孙老师讲完课让写作业时,有个同学站起来哭着说钢笔被人偷了,她哭得很伤心。孙老师沉默片刻,仔细询问了那个同学后,就让所有同学原地站起,把自己书包里的东西全部倒出来,领着那个同学细看,却没有找到。孙老师就叫了两个同学去他的办公室,不一会儿,回来的两个同学又叫了另外两个。后来,我也被叫去。孙老师说,穷不要紧,但穷得要有志气,不能因为穷,就丢失了做人的尊严。
      事情若到此为止,我还不至于到现在还记得此事,谁知放学后,孙老师把我和另一个同学留了下来,等所有同学都走了,站在教室门外,孙老师对我俩说,你们谁要拿了人家的钢笔,就悄悄给我,或偷偷还给那个同学,以后千万不要再做这样的傻事就行了。我感到很委屈,眼泪一直在眼眶里打转,至于那个同学拿没拿,我不知道,但看他眼里也饱含着泪,应该没拿。后来,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
      我说过,我父亲在煤矿工作,那时,有亲人在煤矿,他的孩子可以招工,可以接班,也可以考技校。也许是基于这一点,一种优越感在我心中潜藏着,以至于我的学习成绩一直不好,考初中名落孙山就在情理之中了。复读以后我才知道,是孙老师托我们村的一位代课老师捎话给我娘,让我从四年级开始复读。开学后,也许是我的成绩一直不见提高激怒了孙老师,在一次语文课上,孙老师大声说:“不要以为你的父亲在煤矿工作,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如果不好好学习,将来还不是煤黑子一个?!”孙老师话音一落,几乎全班同学的目光都看向我。我感到脸上火辣辣的,觉得自尊心受到极大伤害,心中非常气愤。
     我心里憋着一口气,原来见到孙老师还很有礼貌地打招呼,自那以后,再见到他,就一低头匆匆而过,但也悄悄下了决心。我知道自己数学不好,上课就好好听讲,除此之外,我还在每天上学放学的路上,把语文和政治背得滚瓜烂熟。
     小升初考完后,在忐忑不安的等待中,升学成绩下来了,我们班有七个同学考上了张店联中,这是一所重点中学,我也在其中。
     与孙老师相处的五年里,愉快的事有很多,却一件也没记住,唯这两件不愉快的事,让我永生难忘。但也正是这两件事,改变了我人生的走向,让我懂得了自尊和自重,奠定了人生的最初信仰,直到后来,明白信仰的缺失,会对人生和社会贻害无穷时,更是感慨万千。年少时,青涩懵懂,哪里懂得老师默默付出的背后,包含着一份如此沉甸甸的感情!
      教我初中语文的是韩老师。很抱歉,老师,您的名字我认真想了两天,就是没想起来,欣慰的是,您教的知识和做人的道理我没有忘,至今都还受益着。
     韩老师是一位慈祥又和蔼可亲的老师,他的背有点驼,眼窝有点深,方形脸,嘴唇稍厚,他讲课时,大多数时间都是笑眯眯的。韩老师除了教语文,还教写字课。他写得一手好字,粉笔字、钢笔字、毛笔字都非常漂亮。
韩老师教写字的时候,先让描红,然后在快下课时,选几个同学到黑板上书写。有一次选到了我,我很激动地跑到黑板前,写了几个练习了好长时间的字,是一种扁平风格的字体,孙老师看后,猛夸了我一番。那一天,我表面装得很平静,心里那个高兴啊,真的是无法用语言形容。
      练字是枯燥的,每有厌烦的时候,一想起韩老师的夸奖,就有了坚持下去的动力。只是近些年来,每写文章时,都是用电脑打字,很少提笔了,字的美观程度退步很快,但限于诸多事务,已没有精力再去巩固和提高,这不能不说是一个遗憾。
      韩老师教写作文也有不同,每周一节作文课,他先不说作文题目,而是拿来一本厚厚的杂志,给我们读其中的一个章节后,再讲作文如何写。韩老师读的文章很有吸引力,极大地激起我写作文的兴趣。后来,等韩老师读完那一本厚厚的杂志,我怯懦着去借,没想到他很爽快地借给了我,还说要好好读,书读多了不仅能促进作文写作,还会教你做人的道理,让你受益终生。
      坦诚地说,爱好文学是韩老师培养的,阅读的习惯是那时形成的。几十年来,一直没敢忘记韩老师的教诲,尽管韩老师说,为文的路很艰难,但我始终坚持着,从未有过放弃的念头。这也得益于韩老师给我说过的另一句话。
临近初中毕业时,老师讲完复习重点后,剩下的时间就让大家自习。一次上历史课,老师讲完后就走了,教室里乱哄哄的,根本没法复习,我就拿着历史书出去,找了一间刚建好的、空荡荡的教室,默默地背诵起来,不记得背了多久,等我转身抬头时,才发现韩老师正站在门口。我知道上课时间私自出教室是错的,怯怯地叫了声韩老师后,就低下头等待挨批。
“怎么从教室里出来了?”韩老师没有批评,反而关心地问。
“教室里太乱了。”看老师没生气,我才敢说。
韩老师说:“记住,任何时候,逃
避都不是最好的方法。”
韩老师说完这句话,就转身走了,远去的,是他微驼的背影。如今,那驻留在我心里背影,虽早已消失在时空深处,老师的话却常常在耳边响起。
韩老师还曾说过,岁月是一把雕刻刀,它会把生活雕刻得淋漓尽致。那时不懂,在历经岁月磨砺之后才明白,人一旦进入社会,生活就会把一切展现出来,在美与丑、善与恶,贫穷与富有、高贵与卑微面前,让人不得不顾虑重重,甚至披上一层又一层外衣,坦诚布公和直言相劝的话,除了老师,也许只有父母敢说了。
     父爱如山,母恩似海,在山的厚重和海的宽阔中,是父母一颗无私的心。而老师呢?在授业解惑中,那种舍我其谁的担当,只有在经历过一次又一次的逃无可逃时,才知道那样的一份感情,失去了,就永远再也找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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