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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长征 :打铁,打铁
作者:admin来源:当代散文网 已被浏览 436

一、火光映红了天空

      如果说粮食是村庄的命脉,那么铁在一段时间以内曾经是村庄坚固的龙骨。《天工开物》里的宋子,也就是我的一家子宋应星说:“金木受攻而物象曲成。世无利器,即般、倕安所施其巧哉?”也就是说金属木材经过加工处理,造成各种器物,世界上如果没有得力的工具,即使鲁班、倕那样的巧匠,也不能施展技巧。
     老梗叔的驴车赶着夕阳回家,黑驴打着响鼻,大概表示兴奋之意。在分工上,老梗叔是乡间的铁器经纪人,只赶集、走乡串户贩卖属于平普日子里的器物;而马老爹才是这些器物的制造者,决定器物的形状,大小,以及无形的质量与分量。马老爹的打铁手艺是家传,当年一家人从南乡拱着木牛车来到我们村,就算扎下根来。
     铁匠铺建在十字路口,就像一个人的命运,逐风逐水始终要找到一个落脚的地方。从外面看,孤单的铁匠铺像一只栖落的大鸟,蓝瓦,土墙,一围低矮的院墙,长长的铁链拴着一条流浪狗。马老爹心善,喂了几次流浪狗就把铁匠铺当成了家,吃饱了自己找了一个犄角旮旯,就算是融进了这个曾经流浪的家。
屋,两间用于居住;一间面向官路,敞口,算是正规的铁匠铺。有炉床,用砖块和粗糙的黏土堆砌而成,一只高高的烟囱直通向房顶。一堆煤,散乱堆放在墙角,是唯一用来喂养火焰的燃料。煤堆的旁边是一只巨大的风箱,安静时像一条大鱼的腮,偶有善入旁门左道的老鼠钻进去,一旦开始催火打铁就被一股强大的气流推进火炉里,吱吱两声便化成了一缕青烟。马三在旁边笑,说今天别走了我请你吃老鼠肉。
     门第出身,不会懂三分。马三上到小学五年级,马老爹看实在也没啥培养价值,从老师办公室揪着耳朵领回家,说,别再那杵着,拉风箱。我看马三拉风箱,仿佛整个身子都在用力,前倾,后仰,把一只沉重的风箱拉出一股一股强劲的风。风助火势,火烧铁红,马老爹把一枚烧红的铁器快速放在砧子上用力敲打。
     我喜欢铁匠铺里传来的打铁声,在沉寂的村庄上空传得很远,颤抖着空气,颤抖着树叶,颤抖着斑驳的土墙,能听见簌簌落下的墙皮。叮——当,叮——当!大锤落下的声音闷,小锤落下的声音脆,这时一般在锻打沉重的铁器,不用想,一边是马老爹,用小锤找眼、示意,一边是刚脱了公鸡嗓的马三抡起十几斤重的油锤,砸在马老爹示意的地方,大锤小锤交错往来,不留给时间半点空隙。叮当,叮当……一阵急促的敲击声传来,一般是在敲打诸如铲子、镰刀等小型器物。用不上马三,马老爹集中精神把力气灌注在薄薄的铁刃上,不出半个时辰,就能将一把镰刀打磨成吹毛利刃。
     有关铁的来源,《天工开物》有较为详细的记载,锻造铁器,是用炒过的熟铁为原料。先用铸铁做成砧,作为承受捶打的底座。刚出炉的叫“毛铁”,锻打时损耗十分之三,变成铁花,渣滓。用过的废品还未锈烂的,叫“劳铁”,意即像人一样经历过艰苦的劳作,老了,锈了,只能再回炉重来。人不成,老了人回天乏术,只能一捧土埋了,来年坟头上野草青青。
     我家的那口铡刀就是,父亲把打理好的一堆废旧铁器——锅铲子,马勺,烂锅,路上捡来的铁钉,马掌,驴掌,最好的是一面分队时分给我家的犁铧,归拢归拢,一股脑放在马老爹的铁匠铺。马老爹就笑,说宋老三,还差三钱,要不把你的铁烟袋锅也算上吧,就能打一口铡刀。
     说归说笑归笑,马老爹的手艺从来不含糊。接下来的三天两夜,彤彤的炉火亮着,叮当的敲击声绵延不绝,已经长了毛茸茸胡须的马三甩开膀子,把一把油锤抡圆,每一下都刚好砸在马老爹敲击的地方,火花四溅,像是点亮了满天星辰。如此繁复的工艺,如此零散的材料,也只有乡村铁匠才能巧妙融合,马老爹嘱咐父亲抠些墙皮上的土,和泥。过了很多年,我才从一位将要作古的老人那里了解了墙皮土的用途。为了把要锻打的铁逐节粘合起来,需要在接口处涂上黄泥。墙皮为上,再放入火中烧红捶打,将泥滓打去。在这里黄泥作为结合的媒介必不可少,宋应星称之为“神气”,如此,锤合之后的铁器,除非烧红锻打,否则永远不会出现断裂的情况。
     我家的那口铡刀用了很多年,每当夜晚来临的时候父亲喂草,二姐把铡刀落下,清脆的断裂声传进耳廓,有朴质的草木之暖。牛在等待,牛屋里的灯光摇曳,一头牛与一面铡刀相遇没有表现出恐惧与错愕的神情,那是村庄里的最后一头牛吧,或者那也是村庄的最后一口铡刀,从马老爹捧到父亲面前的那一刻起,时间被抽刀断水。
      《打铁歌》也是马老爹带来的,教给马三,马三又教给了我们。“张打铁,李打铁,打把剪刀送姐姐。姐姐留我歇,我不歇,我要回去学打铁。”马三一边敲击铁片我们一边唱,稚嫩的歌谣中却并不理会其中的深意。据传说,歌谣中的张李另有所指,代指张献忠和李自成,而其中的姐姐暗指满清。满清想要招降张李,二人不肯,“我要回去学打铁”,再与清朝决一死战。这是潜藏于历史暗流中的风语者,矛头所指,是政权的霸蛮与更迭,与我们村的打铁铺子无关。
     抽完一袋烟,炉床一头悬挂的铁壶里的水也烧开了,马老爹磕了磕烟袋锅说,三儿,冷上水,把老五家的犁铧打了就歇工。风箱响起,好像一个世上的风潮都集中在铁匠炉里,催动火焰,催动叮当的打铁声,火光映红了天空。

二、广陵散与铁

     有关《广陵散》的来历有两种说法。
     一种是《史记·刺客列传》所载。聂政是春秋时期齐国著名的勇士,当时韩国大臣严仲子与韩相韩傀之间产生仇隙。严仲子花重金收买聂政,去刺杀韩傀。“聂政直入,上阶刺杀侠累,左右大乱”。交代很简洁,省略了一位刺客上场时的阴森与恐怖气氛,相当于现实主义写法。接下来,自知难逃大劫的严仲子把剑指向自己,割面,剖心,剜眼,切腹,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以为就此不会有人认出而连累严仲子。若非姐姐听说此事来到现场指认,一段无头刑事案件将很难大白于天下。
      另一种说法出自东汉蔡邕的《琴操》,大略是一则民间故事。在故事里,聂政刺杀的不是韩相而是韩王。聂政也非被雇凶杀人,而是为父报仇。原来聂政的父亲曾经为韩王铸剑,由于不能及时交付而被杀害,聂政成了遗腹子。长大后的聂政在山中偶遇仙人指点,学会了鼓琴的绝艺,并且掌握了易容术,无论如何相熟之人看见也不能认出自己。有一天聂政在闹市弹琴,据说“观者成行,马牛止听”,韩王听说后立刻召见聂政,这一来就遭致杀身之祸。
      无论如何,有关《广陵散》的来历总是充满血色,于乱世之中渲染,发酵,最后形诸于琴端。琴最无辜,来自于千年精桐,本身就具有某种自然的灵性,一旦滴血,就琴声杂错,有了激昂、暴烈之气。曲段分别为井里、取韩、亡身、含志、烈妇、沉名、投剑、峻迹、微行,从故乡始,经历其短暂而勇猛的一生,以微行止息,结局了一段别样广陵史话。
      我们村的马老爹当然不懂,一个生在乡间的野人掌握一门技艺,充其量解决了一家人的温饱问题。或许人的一生就是这样,不用彩排,也不用费尽心机,是你的终归属于你,不是你的即使绞尽脑汁也离题千里。铁匠铺的存在,从一定程度上推动了我们村的农业生产,很早马老爹就能自己焊接、设计各式农用器物,推锄,替换了原来笨重的锄头,用废旧自行车改装,敲打,铆焊,矫正,一个人一天下来能锄七八亩地,有事半功倍之效。
     说到《广陵散》,首先绕不过的一个人是嵇康,魏晋名士,柳林锻铁说的就是嵇康。五月的清风吹拂,嵇康和向秀光着膀子在一片柳树掩映的铁匠铺里叮叮当当正打得欢实,与马老爹和马三父子一样,人一旦沉浸在劳作的欢乐中容易忘乎所以。不远处是官家所设的驿站,一群魏晋时期的小孩肯定不会唱有关清立明亡的隐喻歌谣,要不是《十打铁》?——一打天上娥眉月,二打小星伴月行……九打娘娘生太子,十打君王坐龙庭。也不成,作为魏晋风度的代表人之一嵇康听了肯定觉得聒噪,去,去,回家找你妈吃奶去,一帮熊孩子。
     我这样描述魏晋风物有些脊背发凉,振聋发聩的打铁声传来,嵇康一定躲在光阴暗处冷笑。
     所谓魏晋风流,是竹林七贤,建安七子等纯粹的民间文艺社团营造的一个文化断代,直接省略了当年的贵族皇权。“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的陶潜,“池上生春草,园柳变鸣禽”的谢灵运,“我以天地为栋宇,屋室为裈衣,诸君何为入我裈中?”的酒晕子刘伶,更有“目送归鸿,手挥五弦。仰俯自得,游心太玄”的嵇康,狂放不羁,率性洒脱,形成了中国历史上绝无仅有的魏晋风度。
打铁,打铁!
      从夜宿华亭的那个夜晚,嵇康夜不能寐,窗外虫鸣唧唧,也不能掩饰心中广漠的孤独。不如起来操琴吧,就当今夜月白风清,就当这个操蛋的世界还有一片松林可栖。琴声悠扬,是命定也是偶遇,山野间的精灵不请自来,将一段悲愤、跌宕的乐曲托付——只是不得再教别人。嵇康允诺,一双打铁执笔之手怦然拨动琴弦,夜乱了,峰峦如聚。
     打铁,打铁!
     直似个怒目金刚站立在柳林旁,运三山五岳之力,以大河之水淬火,将一块坚硬的铁打成鱼肠宝剑,直刺庸人胸膛。依才气,钟会“敏慧夙成,少有才气”,若不是活脱脱变成一个天才级的政治动物,也有可能在柳林之下讨杯酒喝。钟会去送自己撰写的书,想见嵇康又怕嵇康看不上,“于户外遥掷,便回怠走”,于是埋下了命运的伏笔。做了高官之后的钟会,再次造访,炉火熊熊,嵇康手中的铁锤起起落落,“何所闻而来,何所见而去?”钟会答:“闻所闻而来,见所见而去?”
打铁,打铁!
     一个人的一生即便有劫数,也不能折断脊梁。能写出《与山巨源绝交书》的嵇康,只不过以打铁的方式浇心中块垒,肉身是自己的,精神是自己,还能有什么能比得上自由更加高贵?“嵇中散(嵇康)临刑东市,神气不变,索琴弹之,奏《广陵散》。”剧终时刻的来临,往往指向一个更加完美的重生,当三十九岁的嵇康来在菜市口的那一刻,天地为之变色。琴,还是那把桐梓合精的木琴,人,还是那个顶天立地的汉子,一旦琴声轰响,是开始也是结束,“袁孝尼尝请学此散,吾靳固不与,《广陵散》于今绝矣!”
     绝矣!我曾想象《广陵散》迸溅而出的音符,散作万千箭矢射向无际的天空。河流呜咽,万马悲鸣,青山绿水间一身青衣长袍的魏晋名士从此与现世遥遥相望。风箱在鼓动,在历史的烟尘中,总有一些钢精铁华留下,总有一丝隐隐的锋芒潜藏在人的内心。
     打铁,打铁!锻打出青锋,也锻打出铮铮铁骨。

三、大雨所带走的……

     铁匠有两种划分方式,一种是形式上的,乡间打铁通称为打乡铁,意思就是打造只属于村庄的器物,耕耘事炊,皆与乡村日常息息相关。《水浒传》里的雷横便是打乡铁的典型代表,“那步兵都头姓雷,名横;身长七尺五寸,紫棠色面皮,有一部扇圈胡须……原是本县打铁匠人出身,后来开张碓房,杀牛放赌。”只是去了梁山之后,火炉一开,打造的尽是些刀枪剑戟,打铁的意向锋头一转指向了昏聩王朝。
     铁匠炉分为坐炉与行炉,从字面上看一目了然。坐炉就是在庭院工棚内盘上一座七星八卦炉,利用砧子,锤子,铁钳组成一个生产单元。行炉更贴近打乡铁的本质,将一应打铁家什装上独轮车,风吹一炉火,锤打四方财。马老爹家的铁匠铺就是坐炉,坐落在平原驴粪蛋似稠密的村庄路口,支应乡村日常。
     另一种划分是按一个地方的需求或者某些行业优势,铁匠也有分工与强项,美国学者霍梅尔在《中国手工业调查图录》中介绍:有的地方造船业繁荣,盛行打铁锚。在瓷都景德镇,铁匠多做处理陶坯的削刀。在浙江龙泉,数百年间,当地长于制剑,工匠有绝活。在安徽芜湖,工匠善于做剪子、钳子、铁锤、剃刀等小器物。这是乡土中国的打铁图谱,于八十年前由一位外国学者描绘,我不知道现在的民间还有多少传统工艺留存,单从某一层面上来讲我们做的确实太少。
     马三学徒从1980年代中期开始,那时身子尚且单薄。马老爹随手丢过来一段废铁,让马三在砧子上练手,不过炉火,锤一敲手一震,一天下来手腕变肿。马三哭,甩着肿成馒头似的手说不练了。练!只一个字,马老爹黑着脸,用一根细铁链拴住马三的脚脖子,像栓一条狗,马三只好眼巴巴地看我们去上学,眼神中略有悔意。
     以行业优势看,乡间打铁大多是锻造有刃的器物,勾锄,铁镐,斧头,菜刀,马老爹近乎手把手将一身家传绝活传授给马三。我上高中的时候,马三已经长成虎背熊腰的乡下汉子,胃口好,一顿能吃八个馒头;力量大,村前村后年纪大的小的扳手腕摔跤没人能赢得了他;手艺好,十里八乡的人来到铁匠铺指定要马三打的菜刀,马老爹戴着老花镜,一面在刀背上钉下马家字号,一面满意地瞅了一眼儿子马三。
     这是骨血之间的传递,有时一枚生硬的铁只需要火与铁匠之间的交流与默契,就具备了一把器物的最高品质。这是制造者与消费者之间的信任,以最为淳朴的方式沟通,使得一门手艺得以千年传承。
     而我要说到坚守的那一刻,手中的笔却蓦然停顿——还有什么是一脉传承下来的事物呢?城市建设的拆迁淹没了百年古巷,过渡的旅游开发摧毁了大量古老村落,人与人之间的情义薄成一张透明的纸,各种虚幻、工于心计的影视作品掩盖了真正的文学艺术。这是一张长长的死亡账单,继续下来会让人更加失望与无力。
马老爹死了,马三从此接受了铁匠铺。不是因为一个人的死亡就改变了某些秩序,铁匠炉里的火依旧通红,马三身上的肌肉更加结实,手中的铁锤依旧
挥舞得孔武有力,只是铁匠活越来越少,旧年时悬挂的那些铁器,有的锈迹斑斑在屋檐下、墙角,有的甚至到最后也没人来取。马三懒得理那些陈年旧账,从马老爹始到马三,铁匠铺的经营从来都是口头交易,乡里乡亲来打把铁锄,说等手头松快一点再给,时间久了也忘记了到底给还是没给;有人丢下锻打一口铡刀的钱,过后卖牛买了拖拉机,再也没有来过铁匠铺。
     活儿是少了,一家人要吃饭穿衣,马三接受铁匠铺没干几年,就随着村里人去了大连。那一年我也是头一年出门,在一个建筑工地遇见马三,依旧是壮实的身骨,只是眉宇间少了一丝火的灵气。马三是钢筋工,在工地上算是好一些的工种,这也符合马三的身份,多年的打铁生涯让马三了解了铁的秉性,那些坚硬的钢筋在马三的手下弯来折去,将要作为一座高楼的筋骨,支撑起鸽子笼里的人们的日常生活。马三知道自己不属于某座城市,作为一个过客重要的是做好眼下的活计,才有可能支撑起一个乡村家庭的生活。
     那是我最后一次与马三相遇,说起当年村庄里的种种,说起我们家的那口铡刀用了很多年依然锋利。说起家,大我几岁的马三眼睛通红,狠狠灌下一口烧酒,说,狗日的生活,真没意思。我没有特意追究这句话的深层含义,大略每一个漂泊在外的人都会有这样的一刻,苦闷,彷徨,看不到未来的曙光。
      从那时起,马三开始酗酒。内心的炉火灭了,只剩下作为一个男人的担子或责任。淬火的含义是指将金属工件加热到某一适当温度并保持一段时间,随即浸入淬冷介质中快速冷却。用于打铁就是将烧红锻打的铁器快速浸入加盐的冷水,以提高铁器的硬度与韧度。延伸到生活本身,我和村庄里的马三们一样投入到冰冷的社会之水,期望在最短的时间内得到质的改变,从而身心坚强,即使再多摔打也能在罅隙中生存。
     大雨在一个乡村之夜拉开序幕,这是一个再也平常不过的日子,也是一个值得欢庆的时刻。寒冷的冬夜,村子的人们像候鸟一样从城市归来,包工头也是本村的爷们,说喝一场酒把今年的帐结了,就等着过年。推杯换盏,一年的劳苦好像就潜隐在一杯烈酒中,一口饮尽,说工地上做饭的安徽女子,那屁股啧啧——走起路来一摇三晃。说有一次老板不给钱找到老板的原配,引导与小三亲热的现场,那叫一个热闹。说来年不往北走了,南方的工钱行情看涨。
     酒兴就来了,瞅瞅一桌子的空酒瓶问有没有人出去买酒?时值夜深,冷雨敲窗渐渐夹杂着雪花、霰粒。就算了,主人于是从床底下拿出一大玻璃缸药酒,有蛇,有人参,有鹿茸,有蜈蚣,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宝贝物件。就继续喝,就倒下,就抽搐,就口吐白沫……
     赶到乡村卫生室的时候,马三还算清醒,说让医生先给人事不省的那两个打针。医生不肯,说不清楚情况不能胡乱下针,三言两语不合,马三抽身去了厨房,对着医生的头部一刀劈下。
     结局是,连同马三一共三人死亡,另外两个饮用药酒较少被及时送到县医院抢救过来。由于失重,马三的那一刀只造成医生皮肉开裂,侥幸躲过一命。
——刀背上,赫然打印着一个“马家”字号。暗黑的夜色中,流水所湮灭的不仅是彤彤的炉火,还带走了一个年代的回声。

 

宋长征

山东省签约作家。鲁29高研班学员。素描乡村物事,勾勒民间冷暖,感触大地心音,聆听天籁私语。文字散见于《散文》,《散文选刊》,《青年文学》,《文艺报》,《散文百家》,《散文海外版》,《啄木鸟》,《读者乡土人文版》,《四川文学》,《文学报》,《山东文学》,《滇池》,《黄河文学》。清华版《国学人文教程》。多篇散文作品入选高考试卷。连续多年收入年度文学选本。获第中华四届宝石文学奖,首届万松浦·《佛山文艺》文学新人奖,第三届泰山文学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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