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牟民 :难以忘怀的激情岁月——简评张存灿《北大荒的知青岁月》
作者:admin来源:当代散文网 已被浏览 562
 
当年在毛主席的一声号令下,千百万知识青年纷纷响应,到农村去,到边疆去,这便有了如今的知识青年下乡史,有了不计其数的反映知识青年那段难忘生活的文学作品,知青话题占据了文革后改革开放后一段相当长的文化舞台,许多当年下过乡的作家们,用自己的作品反思那段历史,可说褒贬不一,但持否定态度的不在少数。看过史铁生的《我的遥远的清平湾》,很受感动。他虽然下乡残了双腿,但并没有用痛恨的心情来看那段生活,整篇小说充溢着对那段生活的感恩,对乡下农民底层生活的深深感喟,不乏怜悯和关爱。如今再次读张存灿的《北大荒的知青岁月》,引起了笔者的共鸣。
回忆知青岁月的文章,同样浩如烟海,你如果人云亦云,站在一个救世主的高度,去反思当初的这段生活,肯定会引人厌恶。你要写出真实的感受,真实的生活。不能虚假地拔高,表现自己的高大上,这是写作回忆录的基本底线。文章内容境界第一,形式次之。你再好的文笔,一看虚假,写作的价值荡然无存。《北大荒的知青岁月》总体按照线性的时间顺序,个别地方稍作颠倒,进行渐进式的叙述,不急不缓,有条不紊,将23年的北大荒经历详略有序地铺展开来,是一篇有个性有保存价值的历史资料。
提起北大荒,它已经成为一个隐喻,隐喻热血沸腾,隐喻激情燃烧的岁月。同样,作者也是怀着感动的心来写北大荒。在去北大荒前,作者如同千百万青年一样,听到号令或者听到同学们相互召唤,二话没有,决绝地辞别爸妈,奔向那广阔天地。作者在学校大礼堂,听了中国人民解放军沈阳军区黑龙江建设兵团东方红团干部的演讲后,和几百名学生一样热血沸腾,第一个报了名,并且在几天后召开的欢送大会上,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即席吟诵了自己写出的诗歌:“哨卡,哨卡,千里边境虎狼压。祖国危难匹夫勇,领袖颁诏万人应。青年,青年,壮志凌云染赤霞。征程虽万里,不做回头雁。为酬报国恩,豪情荡天下。”这才是当初真实的记录,千百万知识青年都有一腔热血,为报效祖国,为扎根广阔天地,他们一呼百应,可说,“振臂一呼,赢粮而景从。”我们不能脱开历史,不能用现今的全知全觉去记录那段历史,无理地反思自己的愚昧。至于领袖当初为啥喊出知识青年到农村去,到大有作为的广阔天地去,你无论怎么贬低,自有其存在的理由。不管政治家们历史学家们如何评论,在经过锻炼的知识青年中,有如今共和国的擎天之柱,有众多活跃在经济舞台上的精英。那段艰苦的磨炼,跟底层人的零距离接触,给知识青年们上了一堂难以忘怀的人生大课,这为他们以后在各行各业的打拼,奠定了丰厚的精神财富。作者23年的北大荒生活,基本可以划分为三个阶段:扎根连队,医院和学校管理,行政机关官员。而最为精彩的则是不到三年的连队生活。初识北大荒,让作者爱上了这里的风光,爱上这里的一草一木。在“抚远风光秀”的日子里,住着简陋的“拉哈辫”房,看着一片片白桦林,在里面采蘑菇、套兔子、打黑瞎子、抓“小咬”、伐木、割草、脱坯,生活既苦累又充满了乐趣。在一段磨炼后,作者因家中老母病重,请假而不准,也有对北大荒艰苦生活的动摇,于是偷偷跑回了家,看望母亲。这是一次违纪,某种意义上说当了一次逃兵。回去后被组织免了排长一职,除了批评教育,作者被调到烧水房,去给全连指战员烧水。这一次转折给作者敲响了警钟,自己愧对组织培养,更愧对当初热血沸腾的初心,下决心好好劳动改造自己。读到此,我为作者赞叹,能够把自己不光彩的一面,赤裸裸摆出来,这是勇气,是一个共产党员,一个老干部的坦荡胸怀。人一向虚荣和爱面子,热衷把光鲜亮丽的一面展示在他人面前,而那些灰暗、至疼、不堪、挫败,总是想方设法隐藏起来,秘不示人。其实,所遮蔽的才是人生本质,被隐藏的才是人性的镜像。君不见,有些人写回忆录,都是把自己的正面用放大镜照射着,极力拔高自己,而张存灿却不怕丢丑,把自己灰暗的一面展示出来。文章还有许多处,叙述自己的过激,比如批评同事不经调查过于严厉。在讲到看望朋友时,没有给朋友孩子留下一点儿祝福钱,为此后悔不已,展示了自己精神世界的复杂性。文章开头讲述跟打字员小洁的情感交往,都是从自己对不起这位“小妹妹”的角度,自责着自己。小洁的深情,小洁的专注,都在自己不懂或者麻木中,辜负掉了一位深情女子的一片痴心。这段“布尔什维克”式的情感纠缠,作者虽然没有展开,浓浓的情感却寓于细腻的叙述里,作者放在开篇,可见此事难以释怀难以放下的沉重。写起跟妻子的恋爱,两人相隔并不远,从开始的羞羞答答对话,到近百封来往书信,三年都没有过肌肤之亲,这才是那时的男女青年的真实恋爱。至于能否成功,你要渡过三关:相互考验关,领导同事认可关,双方父母批准关。要终成眷属,来之不易。
作者是幸运的,在经过烧水劳动改造后,又被提拔到后勤排副的领导岗位上。此时的作者,人成熟了,思想成熟了,在劳动中以身作则,他由衷地感到“劳动最光荣”。他虚心向“我心目中的贫下中农”唐排长学习,在场院劳动中,“摊晒小麦、出风、灌袋、入囤、装车、保管”都冲锋在前。在很短的时间里,学会了能扛180斤麻袋,“钻肩、挺腰、上跳、倒袋”几步绝活,一口气完成。此时的作者,作风顽强,斗志更坚,带领的队伍多次被评为“四好排”“火线第一排”。在对自己点点的记叙中,用开阔的视野去回忆那段生活,也记录了许多知识青年中的模范英雄事迹,如哈尔滨女知青刘佩玲,为扑灭荒火烧伤自己,在作者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文章真实地记录自己,又真实的再现连队复杂的生活现实。这里有正直的连队领导,也有阴暗的觊觎女青年美色的干部;既有敢于提意见坦坦荡荡的女青年,也有因恋爱不成忧郁成疾割掉睾丸的男青年;既有脚踏实地,争抢劳动的战士,也有游手好闲,用抓阄挑拣活计的老油条。总之写出了北大荒底层生活的复杂,艰难困苦,给人以亲临之感。
在丰富生动的史料呈现之外,张存灿的回忆录在艺术上有不同他人的创新。因为作者爱好诗词,在劳动工作中,常常被现实感动,会出口成诗,当场吟诵。作者在自序中自称为“A”型血,具有这种血型的人,“感情丰富有同情心,有自我牺牲精神。”火热的北大荒生活,为这感情丰富的心灵安上了想象的翅膀,尤其作者调入机关工作,几乎天天到劳动现场,每每有模范事迹,除了写通讯报道,便会以诗词歌咏,写出的许多诗篇,受到指战员们的赞颂。
在文中,作者除了以时间为顺序,便是以众多的诗词上下贯通,除了开篇几节没有诗词外,串联诗词,较完整地反映了作者的心灵变化史,可说是一大亮点。以今人阅读这些诗词,不免有顺口溜内容大都口号式的感觉,你却从这些稚嫩的诗篇中,依然能够听到作者那一步步的铿锵之音,感受青年时代的热血抛洒。
《出征语》喊出了到北大荒的嘹亮之声;《梦》中“自古男儿多磨难”枪走火受伤后庆幸自己的康复;《秋收短歌》中的“何惧蒺藜身刺满,任凭泥水湿衣衫”则是不惧劳动苦累的豪迈歌唱;回赠《思旧友》中“展望未来,捐躯报国,寒疆寄宿,谁人相伴?”既是朋友之间的相互勉励,又是怀念朋友的深情呼喊;在装卸大队时写出的《装卸队》有“真金岂怕火来炼,钢筋铁骨建三江”一股豪情由衷而生……这一首首诗词,道出了作者的志向,鼓舞了一线指战员们的斗志,从生活中而来,又回到生活中去,这是诗词的本真,文学价值的最大体现。
换成别人写,可能用如今的水平去置换,将每首诗词从内容到形式修改得都很完美,美则美矣,那也就失去了本真,不是那段历史了。能说别人不说的,能发别人不发的,能忠实于此时此刻的记叙描写抒情,方为上乘。
此回忆录题为《北大荒的知青岁月》,笔者认为第二部分可以删掉,再把连队生活那几章加以充实,最好描写出连队全方位的生活实景,不管训练还是生产,需要把北大荒如何耕种,如何收获,如何保管,加以详细叙述。北大荒的自然景观,春夏秋冬的变化,战士们如何适应?也应该展现,这部分该详写的却略写了,有些遗憾。再把前面几个章节,用诗词贯穿,或许更好。
言外之意,可能谬误,海涵!
(牟民简介:山东栖霞语文高级教师。山东省散文学会会员,胶东散文年选顾问,栖霞作协、散文学会理事,栖霞老干部文学社副社长。小说曾在《小小说选刊》等发过十几篇。散文在市级省级刊物上发过三百多篇。在《思维与智慧》等各级报刊上辅导发表学生作文近六十篇。曾获过县市级七次小奖。偶有诗歌发表。出版散文集《杏坛笔记》,2018年被山东省散文学会评为优秀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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